“跟你爷爷一个脾气。”他低声说,“当年他为了救一个人,也做过类似的选择。”
山鹰心中一震:“前辈认识我爷爷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钱七放下酒壶,眼中闪过回忆,“林正阳……三十年前,他是流觞镇的过客,也是改变这个镇子命运的人。”
他缓缓讲述。
三十年前,流觞镇还不叫流觞镇,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聚居地。那时矿坑深处就存在异动,但被古老的封印压制着。直到某天,一群邪修闯入矿坑深处,试图夺取封印下的东西,结果破坏了封印的一角。
封印松动,地下的东西开始苏醒。镇子出现大量诡异事件,矿工接连失踪。当时的镇公所束手无策,只能向外界求助。
林正阳就是那时来的。他不是一个人,还带着一个孩子——就是年幼的山鹰。
“你爷爷是个真正的掌柜。”钱七说,“他一眼就看出了矿坑问题的根源:不是邪祟作乱,而是封印破损导致阴阳失衡。要修复封印,需要一件特殊的‘当物’——纯净的阴阳调和之气。”
“但那种东西,可遇不可求。”钱七喝了口酒,“你爷爷在镇子住了三个月,一边用典当行的规则暂时稳定局面,一边寻找解决方法。最后,他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方法?”山鹰追问。
“他用自己的‘寿命’和‘记忆’为代价,从典当行换取了‘百年安定期’。”钱七的声音低沉,“也就是说,他牺牲了自己百年寿命和大部分记忆,换来了封印百年的稳定。代价是……他会迅衰老,而且会忘记很多事,包括他的身份,他的过去,甚至……他的亲人。”
山鹰如遭雷击。
爷爷的衰老,爷爷的失踪,爷爷留下的只言片语……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“那他……现在在哪?”山鹰声音颤。
钱七沉默片刻,指向地下。
“在矿坑最深处,封印的核心。”他说,“他的身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,他的灵魂在维持着封印的运转。这就是为什么矿坑异动越来越频繁——百年之期将至,你爷爷的力量在衰退,封印又开始松动了。”
山鹰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鲜血渗出。
爷爷没有抛弃他,爷爷是为了拯救这个镇子,为了给他争取时间,才牺牲了自己。
“所以现在加固封印,其实是在延续我爷爷的牺牲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钱七点头,“但这次需要的能量更大,因为封印破损更严重了。镇界者选中张童他们,是因为他们的能量属性与封印兼容。但如果能有更强大的能量源,不仅可以加固封印,还能……把你爷爷换出来。”
山鹰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爷爷是封印的核心,但如果有更强的能量源替代,他的灵魂就能解脱。”钱七看着山鹰,“但那个能量源,必须心甘情愿地接替他,承受封印的束缚和地下的侵蚀。而且,一旦接替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的薪火余烬,有那个潜力。但一旦你选择接替你爷爷,你就得永远留在矿坑深处,直到下一个接替者出现——或者,直到封印彻底崩溃的那天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煤油灯的火焰跳动,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山鹰低着头,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。爷爷为了这个镇子牺牲了自己,现在,轮到他做选择了。
是救张童和鹰眼,顺便救爷爷?但代价是自己永远被困。
还是带着薪火余烬离开,任由张童他们被废,爷爷的灵魂继续受苦?
没有两全的选择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你只有一晚。”钱七站起身,“明天清晨,镇界者会完成能量抽取。在那之前,你必须做出决定。”
他走到楼梯口,又停下,回头看向山鹰:“不管你选什么,记住—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,不要后悔。”
说完,他上楼去了。
柜台前,只剩下山鹰和灰烬。
灰烬一直沉默地听着,此刻终于开口:“我跟你去。”
山鹰看向他。
“不管你去哪,做什么,我跟你去。”灰烬语气坚定,“我的命是你救的,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。”
山鹰摇头:“这是我自己的事,不能拖累你。”
“拖累?”灰烬笑了,“在矿坑里,是谁托着张童往上爬?是谁用背挡了熔岩?山鹰,我们是一起的。要活一起活,要死……也一起死。”
山鹰看着这个粗犷的汉子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最终,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这一夜,山鹰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,手中握着那块薪火余烬。石头温热,表面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等待。
他想了很多。
想起爷爷慈祥又严厉的脸,想起张童苍白但倔强的眼神,想起鹰眼冷静而可靠的背影,想起灰烬毫无保留的忠诚。
还有那些死在测试中的人,那些在矿坑里挣扎的灵魂,那些被封印在地下、渴望解脱的存在。
流觞镇是个巨大的漩涡,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卷进去。而他,已经深陷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