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……谁在那里?”她艰难地抬起头,右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,“求求你……帮帮我……我不是……怪物……”
山鹰缓缓从门后走出,但保持着安全距离,骨刃并未放下。
女研究员看到他,尤其是看到他胸前绑着的、散着微光的白玉石壳时,眼睛猛地睁大,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——震惊、疑惑、一丝恐惧,还有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?
“你……你不是守卫队的……你是从外面来的?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“你怎么进来的?‘镜渊’的屏障……”
“路过,意外进来的。”山鹰简短地回答,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,“这里生了什么?还有别的幸存者吗?”
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”女研究员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,充满了悲痛,“‘镜渊’的平衡被打破了……那些沉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记忆和执念……全都活过来了……它们钻进我们的脑子,把我们的记忆扯出来,混合在一起,变成新的怪物……守卫队试图关闭核心,但失败了……大部分人都被同化了……我也……”她痛苦地咳嗽起来,咳出了一些带血的沫子。
“同化?会变成什么?”山鹰追问。
“变成……‘梦的一部分’。”女研究员惨笑,“失去自我,成为‘镜渊’里一段永恒循环的回忆,或者……变成那种没有实体、只会模仿和吞噬记忆的‘影魇’……就像……”她突然指向山鹰身后,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,“就像它!!!”
山鹰心中一凛,猛地回头!
身后走廊空荡荡,什么也没有!
糟糕!中计了!
山鹰瞬间反应过来,但已经晚了!
一股冰冷的、滑腻的触感,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!低头一看,只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,竟然如同活物般“站”了起来,伸出漆黑的、如同触手般的部分,牢牢锁住了他的脚!同时,影子头部的位置,裂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不断变幻的、由无数破碎人脸和景象组成的混沌旋涡!
而那个靠在墙上的“女研究员”,此刻脸上露出了诡异的、仿佛拼贴出来的笑容,她的身体开始像蜡烛般融化,变成一滩不断翻涌的、灰白色的粘稠物质,物质表面浮现出刚才那个女研究员的脸,还有其他几张陌生的、扭曲的面孔!
“留下来吧……把你的记忆……给我们……”
“你的痛苦……你的希望……你背负的那些……很有趣……”
“加入永恒的‘梦’……”
两个“东西”——地上的影魇和融化的“伪幸存者”——同时出混合着多个声音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,朝着山鹰扑来!
山鹰奋力挣扎,但影魇的束缚异常有力,带着冰冷的精神侵蚀,试图钻入他的意识!而胸前石壳的震颤也达到了顶峰,林风的意识似乎被这强烈的恶意和混乱彻底激怒了,但又因为虚弱而无法有效反击,只能传递出狂暴却无力的波动!
骨刃挥砍在影魇的触手上,如同砍中粘稠的沥青,效果甚微。融化的怪物已经蔓延到脚下,试图包裹他!
生死关头,山鹰脑海中灵光一闪!
记忆和梦的具现?害怕什么?
“寂静”……或许不是唯一对抗它们的方式!
他想起了归档者的知识,想起了Lc-4417的记录,甚至想起了“看门人”的警告和石板上那段箴言。
这些东西,本质是混乱的、无序的、基于强烈情感和记忆碎片拼凑的“伪存在”。它们害怕秩序,害怕真相,害怕……强烈的、单一的、纯粹的“意念”!
山鹰不再试图物理攻击,而是猛地闭上眼睛,集中全部的精神力量!
他不再抵抗那些试图侵入的意识低语,反而主动开放了一小部分灵魂的“表面”,但不是任由其侵入核心,而是将一部分他承载的、属于林风的“痛苦记忆碎片”——那些典当行的悲剧、鬼新娘的哀嚎、张童失踪的焦虑、爷爷离去的谜团——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,不是作为攻击,而是作为……“诱饵”和“展示”!
这些记忆碎片,蕴含着极其强烈、纯粹、且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情感与因果!
当这些碎片的气息被山鹰主动释放出来的瞬间,扑上来的两个怪物猛地一顿!
影魇触手的侵蚀停滞了,表面不断变幻的混沌旋涡剧烈波动起来,似乎被这些“外来”的、强烈而“新鲜”的记忆冲击到了!融化的怪物也僵在原地,表面浮现的人脸露出了困惑、贪婪,但又夹杂着一丝畏惧的表情。
它们习惯了吞噬和同化ys-o9内部相对“同质化”的记忆,面对山鹰释放出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、另一个规则体系下的、充满活人强烈执念与痛苦的记忆碎片,一时间竟有些“消化不良”,甚至产生了“排异反应”!
就是现在!
山鹰抓住这瞬间的停滞,将全部意志力,凝聚成一道尖锐无比的、纯粹的“驱逐”与“否定”的意念,混合着林风石壳传来的、那一丝愤怒而疲惫的“寂静”余韵,狠狠地刺向两个怪物的意识核心!
“滚开!你们这些虚假的噩梦!”
“我承载的记忆,不是你们能吞噬的!”
“给我——消散!”
“嗡——!”
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荡开!
影魇出一声尖锐的、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嘶鸣,缠绕山鹰的触手寸寸断裂,整个黑影扭曲、溃散,重新化为地面上正常的影子,但颜色淡了许多。
那个融化的怪物更是出一连串混乱的惨叫,表面的几张人脸同时崩溃,灰白色的粘稠物质剧烈沸腾、蒸,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恶心的、迅干涸的污渍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山鹰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,额头上冷汗淋漓。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交锋,比体力搏杀更耗费心力。灵魂深处,那些被他主动引动的痛苦碎片也再次躁动,带来阵阵刺痛,但很快被他重新压制下去。
胸前的石壳,波动渐渐平复,但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“疲惫”与“担忧”的情绪,还有一丝……微弱的“赞许”?
林风“看”到了刚才的一切,并且理解了他的做法。
“我没事。”山鹰抹了把汗,轻轻拍了拍石壳,“这些‘梦魇’……看来有对付的办法了。但这里太危险,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脚踝上还残留着冰冷的麻痹感。他不敢再耽搁,根据之前的判断,朝着可能是“锚点核心”或主控制室的方向狂奔。
接下来的路程,他遇到了更多类似的、或强或弱的“镜渊梦魇”袭击。有的幻化成熟悉的人影(他甚至看到了张童和爷爷的模糊幻影,但谨记警告,没有回应),有的直接是扭曲的能量体或记忆碎片聚合怪。山鹰运用刚刚领悟的方法——以自身承载的强烈外来记忆为盾和精神冲击为矛,结合石壳的“寂静”波动进行干扰和防护,艰难地一次次击退或摆脱它们。
他也看到了更多ys-o9曾经的惨状,以及一些被“同化”到一半的、半人半怪物的恐怖存在,他只能远远避开。
终于,在穿过最后一道严重损毁的、标记着“核心区-禁止非授权进入”的厚重闸门(闸门已经被暴力破开)后,他来到了ys-o9的锚点核心控制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