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很不寻常。尸体去了哪里?被清理了?还是……被什么“东西”拖走了?
山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加诡异和危险。
他根据建筑结构和残存的指示标识(一种他勉强能理解其意的抽象符号),尝试朝着可能的核心区域或控制中心方向移动。沿途,他又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,甚至现了一些被遗弃的、损坏严重的武器和装备碎片,风格与外面遇到的拾荒者不同,更加制式化、精良,像是正规的守卫或探索队装备。
这里曾经有一支队伍在坚守?还是说,ys-o9原本就有自己的防御力量?
越往深处走,空气中的那股怪异“张力”就越强。与废墟中那种弥漫性的感觉不同,这里的张力更加集中、更加“有指向性”,仿佛来自建筑的最深处,并且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悲伤、愤怒和疯狂混合的情绪底色。
同时,那些破碎的记忆回响,在这里也变得更加密集和清晰。山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力,来抵御这些无孔不入的信息碎片对意识的侵扰。
转过一个拐角,前方走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岔路口,也是一个大面积的交战区痕迹。墙壁几乎被完全摧毁,露出后面复杂的管线结构和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能量核心。地面有一个直径数米的焦黑陷坑。
而就在陷坑边缘,山鹰终于看到了第一具……残留物。
那是一件严重破损、沾满黑红色污渍的制服,款式与他在走廊里看到的残骸类似,属于ys-o9的守卫或工作人员。制服里面没有躯体,只有一堆灰白色的、像是被高温彻底焚烧后又冷却的粉末状物质,勉强保持着人形的轮廓。
在这“人形灰烬”的旁边,掉落着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碎裂的晶体面板。面板表面还残留着些许微光,显示着一段残缺的、不断跳动的文字:
【……第37次冲击……屏障即将过载……】
【……它们从‘镜渊’里出来了……不是实体……是‘记忆’和‘梦’的具现……】
【……守卫队损失过8o%……‘梦境同化’现象加剧……】
【……出最终求救信号……重复……这里是ys-o9……我们遭受‘镜渊梦魇’侵蚀……需要紧急援助……坐标……】
【……警告……不要直视‘镜面’……不要相信你看到的‘回忆’……不要回应任何‘呼唤’……】
【……‘锚点核心’正在被侵蚀……我们尽力了……】
【……愿火种……不……】
文字到这里彻底消失,面板彻底黯淡。
山鹰握着这冰冷的晶体面板,手指微微颤抖。
镜渊梦魇?记忆和梦的具现?梦境同化?
这一切,似乎都与“看门人”警告的“梦的碎片”、“做梦的人”联系起来了。ys-o9不是被外敌攻破,而是从内部,被某种来自“镜渊”(很可能就是外面那片镜面)的、非实体的、基于记忆和梦境的力量侵蚀了!那些守卫不是被杀死,而是被“同化”了?变成了灰烬?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?
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‘回忆’……不要回应任何‘呼唤’……”山鹰默念着警告,神经绷紧到了极限。
他收起晶体面板,更加小心地前进。既然出了求救信号,也许还有幸存者?至少,他要找到所谓的“锚点核心”,看看那里生了什么,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可用的资源或信息。
随着深入,环境开始出现更加诡异的变化。
走廊的墙壁和地面上,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存在的“东西”。
比如,一滩清澈的、不断荡漾的水洼,倒映出的却不是走廊的景象,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地,甚至有蝴蝶飞过——但水洼本身出现在干燥的金属地板上。
比如,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上,突然浮现出温馨的家庭壁画,还能听到壁炉柴火噼啪作响和孩子嬉笑的声音,但转眼又扭曲成燃烧的废墟和凄厉的哭喊。
比如,空气中会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花香,或者食物的香气,但来源不明。
这些都是“记忆”或“梦”的碎片,在这片被侵蚀的区域实体化了!它们真实地作用于感官,却又虚幻无比,随时可能变化或消失。
山鹰谨记警告,对这一切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,只是坚定地朝着自己判断的方向前进。但有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,他开始感到头晕,眼前的景象偶尔会出现重影,耳边总有些听不真切的窃窃私语。
更要命的是,胸前的石壳,在进入这片高度侵蚀区后,反应开始变得异常。
它不再只是散“寂静”波动进行被动防护,而是开始间歇性地、轻微地震颤。暗金色的裂痕时而明亮,时而黯淡,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外界这些混乱的“梦”与“记忆”力量产生剧烈的冲突或……吸引?
林风的意识,似乎被这些力量刺激到了,变得极其不稳定。
“坚持住,林风,别被它们影响!”山鹰一边加快脚步,一边低声安抚,用手掌贴在石壳上,试图传递自己的意志。
就在他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区域时,前方的走廊尽头,突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……脚步声。
不是山鹰自己的。
脚步声很轻,有些踉跄,正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。
山鹰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破损的房间门后,屏住呼吸,骨刃紧握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粗重而虚弱的喘息。
一个人影,踉跄着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ys-o9制式研究员白袍的女性,袍子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污渍和血(?)迹。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面容憔悴,金凌乱,左眼紧闭,周围有可怕的烧伤痕迹,右眼则布满了血丝,眼神涣散而惊恐。
她似乎受伤不轻,走路摇摇晃晃,右手紧紧捂着小腹,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。
一个幸存者?
山鹰心中一动,但随即警惕起来。警告说过,不要相信看到的。这个“人”,是真的幸存者,还是“镜渊梦魇”制造的幻象?或者是被“同化”后的某种存在?
女研究员似乎没有现山鹰,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,然后无力地靠在墙上,滑坐在地,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有没有人……”她虚弱地呼喊着,声音嘶哑,“队长……大家……都……镜子……镜子里的东西出来了……”
她的样子,她的声音,她的伤势,都显得无比真实。那种绝望和痛苦,不像是伪装出来的。
山鹰内心挣扎。如果是真的幸存者,他不能见死不救。但如果是陷阱……
就在这时,女研究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涣散的目光投向山鹰藏身的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