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将至
腊月里的冷风,像浸了冰水的刀子,刮在人的脸上生疼。
两道倩影站在人来人往的安业镇入口,与周遭裹紧棉袄、缩着脖子匆匆而过的百姓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们静静地站在那儿,任由人流从身旁分开又合拢,兀自不动。
其中一人,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布裙,颜色洗得有点白了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
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斗篷,里面衬着灰鼠皮,帽檐那圈毛边已经不那么厚实柔软了,有几处稀疏黄,颜色也旧了。
这身打扮不算差,仔细看料子以前应该也是不错的,但现在却透着一种故意穿得朴素、不想被人注意的感觉。
她把斗篷裹得严严实实,带子系紧,只有下摆偶尔被风吹开时,才露出一点点暗淡的裙边,很快又被遮住。
脸上蒙着一条烟灰色的面纱,纱布不厚,但刚好把脸遮住。
寒风把面纱紧紧吹贴在她脸上,能看出鼻子挺直,下巴消瘦的轮廓。
呼出的热气在面纱边上变成淡淡的白雾,很快又散在冷空气里。
能隐约看到下巴柔和的线条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,但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那双露在面纱外面的眼睛,黑白分明,此刻正望着镇子口那块被风吹雨打、油漆斑驳的“安业镇”木牌子,呆呆出神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的深水,表面看不出什么,底下却好像压着很多往事,又好像空荡荡的,累极了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
旁边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,背着一个半旧的靛蓝印花包袱,包袱边角都磨得起毛了。
挽着面纱女子的胳膊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,眼圈有点黑,是连着赶路没休息好。
但更多的还是到了陌生地方的不安和紧张。
转动着眼睛,看了看镇子里升起的炊烟,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女子,终于轻声开口,话音里带着探询:
“小姐,我们……进吗?”
戴着面纱的女子似乎被丫鬟的声音唤回了神。
极轻微地吸了口气,垂下眼睑,浓密的睫毛在面纱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片刻,才从唇间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高,却似用尽了力气。
“走吧。”
话音落下,不再停留,抬脚踏上了通往镇内的青石板路。
丫鬟赶忙紧了紧挽着她的手,也跟着迈步。
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着,随着人流,慢慢走进了安业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