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贸然将价格打压到极限,逼迫苏家壮士断腕、毅然抽身,虽能获一时暴利,却也斩断了后续钝刀子割肉、持续放血的可能。
反之,若以“风声”为饵,营造出后续压力源源不断的假象,便能让苏家始终处于紧绷和消耗状态。
如同温水煮蛙,等到现不对时,早已无力回天。
这份算计,更毒,也更稳。
众人如梦初醒,连忙纷纷举杯附和,溢美之词不绝于耳,看向赵轩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。
赵轩也端起了仆人重新斟满的酒杯,依旧是杯口微低,与钱昊及众人虚虚一碰,然后平静饮下。
酒液入喉,他的面色依旧沉静,唯有在放下酒杯的刹那,无人看见的桌底,左手轻轻拂过衣袍上一点根本不存在的微尘。
对于苏家后续的命运,在这场宴席的推杯换盏间看似有了定论,棋局却似乎刚刚步入真正的中盘。
酒席一散,钱昊和赵轩前脚刚走,后脚这些老爷掌柜们就坐不住了。
什么体面、什么含蓄,全都扔到了脑后。
一个个火烧屁股似的,急着往家赶,心里头就一个念头:抢!趁着别人还没全反应过来,赶紧把苏家现在贱卖的货,能收多少收多少!
刚才在酒桌上,他们听钱昊和赵轩说要从长计议、要放风声慢慢熬死苏家,都觉得有道理。
可道理是道理,眼前现成的便宜,不捡白不捡!谁知道这“慢慢熬”要熬到哪天?
他们二人可没有明言禁止当下收购——即便说了,在这利字当头的时刻,私下里又有几人会真心遵从?
众人心照不宣的是,既然两位话事人定了“放风声、缓图之”的调子,便意味着不会再有意制造更低的价格战。
那么,苏家此刻为求生计而抛售的价钱,恐怕就是所能触及的“底部”了。
此时不动,便是将眼前的真金白银拱手让人。
万一苏家明天就撑不住彻底垮了,这第一口肥肉让对头叼了去,岂不是要悔青肠子?
总不能他们布局了这么多,真便宜了那些泥腿子们吧!
于是乎,刚才还一团和气的“盟友”,转眼就成了抢跑的对手。
“快!快!轿子太慢,牵我的马来!”
“回去立刻把能动的银子都拢起来,悄悄的,别声张!”
“去,盯死苏家那几个铺子和门路,让他们把货卖给我们,就说……就说我们现钱足,能吃下大批,让他们再松松口!”
命令一道道下去,人人脸上都冒着红光,眼睛里只剩下了利。
宴席瞬间冷清,只剩下杯盘狼藉。
下人们低着头收拾,对这一切心知肚明,却不敢多看一眼。
夜风里,这些匆忙离去的身影,被灯笼拉得忽长忽短,显得有些鬼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