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前往苏家,他都没有见到过苏家的那位老爷和夫人。
每次接待他的,都是那位姜管家。
说起苏家那位管家,说话倒是客客气气,脸上也总挂着三分笑。
可每回他想提一句“两位的身子已然稳妥,往后不必日日复诊了”,话头总被他轻巧地绕过去。
最后说来说去,总又回到那句“还是得再劳烦大夫您,多费心看顾几日”。
苏家面儿上,待他确实无可挑剔。
茶是上好的新茶,出门有规整的马车接送,备下的诊室也清静敞亮。
临到走时,管家更是亲自奉上锦囊,诊金丰厚。
可越是这般周全厚重,越是让人心里没个着落,日子稍长,便闷得人透不过气,心头沉甸甸的,没处着落。
他试探过几次,想问问什么时候不用去,可对方不是装没听见,就是拿别的话岔过去。
说到这儿,老大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脊背微微佝偻下去,连日来积压的无形重量,此刻都显在了肩头,眉宇间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愁虑。
“钱管事……”
他抬起眸,望向对面的人,眼神里全是无奈。
“我这心里头……七上八下,没有一刻是踏实的。
他们这到底是要干嘛?这病看到哪天算是个头啊?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把藏在最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。
“我今儿个来,就想跟您打听句准话——您给估摸估摸,我到底什么时候,才能不用再往苏家跑了?”
话已说尽,他眼巴巴地看向对方。
只要对方一松口,明天他去了苏家就想办法抽身。
总之,这摊浑水,他是不想再趟了。
钱管事听完,脸上那惯常的三分笑意像是被风吹淡了些,露出底下一点凝重的底色。
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转了转,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,仿佛在权衡着什么。
屋里静了片刻,只听见更漏细微的滴答声。
“田大夫……”
半晌过后,钱管事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低缓了许多,那份圆滑的客气里,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“你这问的……是个关键。
不瞒你说,你的心思,我多少能明白几分。”
他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很轻,却让老大夫心头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