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落下,周遭又陷入更深的寂静。
老大夫屏住呼吸,侧耳听着门里的动静。
会不会根本没人应门?钱府的人是不是都睡熟了?
手心有点冒汗,就在他考虑要不要转身离开时,门里终于传来了声音。
先是极轻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了门后。
接着,门上那个小窥孔“嗒”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条缝,一道昏黄的光漏了出来。一只眼睛在孔后面扫了扫,最终落在他的脸上。
“谁啊?”
门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,听得出有些不高兴。
“劳烦通禀钱管事一声,就说故人田济堂,有要紧事,连夜来见。”
门里静了一下,那双眼睛又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像是在掂量“故人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终于,窥孔“嗒”一声又合上了。
“等着。”
从门内传来两个字,接着脚步声往里去了。
老大夫稍稍松了口气——门,总算叫开了。
退后半步,把身上那件旧袍子又裹紧了些,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门楼的阴影里,眼睛忍不住又往来路上瞟了一眼。
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苏家的人这会儿,大概真以为他正老老实实待在租的那屋里睡觉吧。
也不知道等了多久,门里传来了更清楚的脚步声,听着不止一个人。
接着是门闩被慢慢抽开的摩擦声。
嘎吱——门朝里拉开了一道缝。
明亮的灯光一下子从门里涌出来,刺得老大夫眯了眯眼。
一个穿着体面管事衣裳的中年人站在门内,正是钱管事。
脸上已经没了睡意,目光落在老大夫身上,尤其看到他风尘仆仆、一身旧衣的样子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钱管事没立刻让他进去,而是先侧身,目光锐利地扫向他身后的街道和阴影处,仔细确认是否有人尾随。
老大夫看出了他的顾虑,立刻低声补了一句:“钱管事放心,我来时很小心,绕了不少路,后面肯定没人跟着。”
钱管事听了,这才收回审视的目光,朝门内偏了偏头,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很干脆:“进来说话吧!”
老大夫连忙抬脚,侧身从那道门缝里挤了进去,脚步有些急,跨过那道门槛时,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。
刚一进门,身后的钱管事便迅将门重新合拢、闩好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闩落下,将门外的一切彻底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