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
他无数次路过这个院子,无数次想推开这扇门,却从来没有进来过。他以为这个院子会一直这样锁着,以为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,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。
可现在,她回来了。站在这个他们一起长大的院子里,手里拿着他们唯一的合照。
林知夏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,合上抽屉,转过身,看着门口的陈砚,语气平静:“陈总,有事吗?”
她刻意的疏离,像一根细针,扎在陈砚的心上。他扯了扯嘴角,走进院子,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石桌上:“张叔让我给你带的,你今天下午在他那儿,没来得及吃他煮的面。”
林知夏愣了一下。
她打开保温桶,里面是一碗红油小面,还冒着热气,上面铺着满满的杂酱,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溏心蛋,和小时候她每次吃的,一模一样。
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不用谢我,谢张叔。”陈砚靠在院墙上,看着院子里的黄桷兰树,声音淡淡的,“这树,你走了之后,我每年都来浇水。不然早就旱死了。”
林知夏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抬头看向他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她离开的这十年,从来没有回来过,也从来没有联系过他。她以为,这里的一切,早就被时光冲淡了,他早就忘了这个院子,忘了她。
“你为什么不进来?”林知夏忍不住问。
陈砚转过头,看着她,眼神深邃:“这是你的家,主人不在,我怎么进来?”
“那你当年,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?”
这句话,林知夏在心里藏了十年,终于问出了口。
十年前,奶奶突心梗去世,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赶不回来,是陈砚和他的父母,帮着她料理了奶奶的后事。那时候她才十七岁,高考刚结束,天塌了一样,每天抱着奶奶的遗像哭,是陈砚一直陪着她,给她做饭,帮她处理杂事,跟她说“夏夏别怕,有我在”。
父母让她去上海读大学,以后就留在上海,不要再回渝州了。她不愿意,她舍不得慈云街,舍不得奶奶的茶馆,更舍不得陈砚。
她跟陈砚说,她想报渝州的大学,留在这儿。
可那天,陈砚却跟她大吵了一架。
他红着眼睛跟她说:“林知夏,你能不能有点出息?你奶奶最大的心愿,就是你能考出去,去大城市,过好日子。你留在这个破地方干什么?”
她说:“这里是我的家,有你在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却冷冷地说:“谁要你留在这儿?我马上就要出国了,以后也不会再回这个破地方了。你走了最好,走了就别再回来。”
她不信,追着他问是不是真的。他却再也没理她,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,在她去上海报到的前一天,搬离了慈云街。
她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怨恨,去了上海,一走就是十年。这十年里,她拼命读书,拼命工作,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规划师,却再也没有回过渝州,再也没有联系过陈砚。
她以为,他真的早就走了,早就忘了慈云街,忘了她。
可现在,他就站在她面前,是慈云街项目的总负责人,守着这片她长大的土地,守着她的院子,守着这棵黄桷兰树。
听到她的问题,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,随即又被冷硬覆盖了。
“都过去十年了,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?”他避开她的目光,声音淡淡的,“现在我们是甲乙方,还是聊工作吧。”
“我不想聊工作。”林知夏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他面前,抬眼看着他,眼眶红了,“陈砚,你告诉我,当年你为什么要骗我?你根本就没有出国,对不对?你一直都在渝州,对不对?”
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?为什么要拉黑我?为什么我走了之后,你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跟我说?”林知夏的声音带着颤音,积攒了十年的委屈,在这一刻,全都涌了上来。
她不是不怨他的。
在上海的那十年,她无数个深夜里,想起他说的那些话,心都会疼。她不明白,那个从小陪她长大,把她护在身后的男孩,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冷漠,那么绝情。
陈砚看着她红了的眼眶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。他伸出手,想帮她擦眼泪,指尖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来,攥成了拳头。
“当年的事,不重要了。”他硬着心肠,说出这句话,“重要的是,现在慈云街的项目,你到底想怎么做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。
他怎么会告诉她。
当年他父亲,因为慈云街之前的一次拆迁纠纷,被开商的人打伤,瘫痪在床,家里欠了一大笔钱。他母亲天天以泪洗面,他高考完就去打工,白天在工地搬砖,晚上去餐馆洗盘子,根本看不到未来。
他怎么能让她留下来?
她是要去上海读名牌大学的,是要去看更大的世界的,怎么能让她留在这个小地方,跟着他一起吃苦,一起面对这些烂事?
他只能用最伤人的话,把她推开。
他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,不是因为恨她,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,怕自己会后悔,怕自己会跑去上海找她。他看着她坐上离开渝州的火车,在火车站的角落里,站了整整一天。
他没出国。他留在了渝州,读了本地的大学,半工半读,毕了业就进了地产行业,从最底层的策划做起,一步一步往上爬,吃了无数的苦,才坐到了今天项目总的位置。
他这么拼命,就是想有一天,能有能力护住慈云街,护住这片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。等她回来的时候,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。
可他没想到,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