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狂笑着,身影再次闪现消失,出现在二号机的背后,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肘击,却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力量,狠狠砸在机体的背部引擎上!
咔嚓!引擎外壳严重变形,喷口熄火。
二号机向前扑倒,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进化之律者如影随形,一脚踩在二号机残破的胸甲上,巨大的力量让地面再次凹陷。
收到重创的机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,似乎还想动反击。
而进化之律者只是再次抬起脚,狠狠踩在机甲胸口那已经变形的驾驶舱护甲上,俯身,对着那似乎已经彻底沉寂的钢铁坟墓,出了最终的、震耳欲聋的质问。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身永恒生命的狂热信仰,以及对短暂脆弱存在的极致蔑视:
“我会活下去!永远活下去!活到一百年,一千年,一万年之后!而你这破烂铁壳里的贱烂生命……”
他的脚加重了力道,驾驶舱护甲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“在一万年之后,你还会有什么?!灰尘?!虚无?!还是连记载都不会留下的——彻底遗忘?!”
狂怒的余音在死寂的废墟与逐渐蔓延开来的眼球地狱中回荡着。
然后。
一个极其微弱、近乎呢喃、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的气音,从脚下那严重变形、应该早已失去所有生命迹象的驾驶舱内部,幽幽地飘了出来。
它穿透了金属的隔阂,穿透了两者之间的距离,穿透了被夹在两个“生命”之间的世界——地狱与天堂。
精准的落入了进化之律者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敞开的回忆与心中。
“你……”
那声音如此虚弱,如此朦胧,仿佛梦呓。
可它又带着一种奇异的、穿透一切狂躁与毁灭的平静,甚至……
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。
只存在于回忆中的眷恋。
“……我还有你……”
进化律者脸上所有狂暴、不屑、疯狂的表情,在这一瞬间,如同被绝对零度冻结的湖面,彻底凝固。
他踩在驾驶舱上的脚,力道不自觉地松了。
燃血的眼眸中,那沸腾的紫黑色狂气如同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难以置信的、一片空白的茫然。
这声音……
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僵硬地、缓缓地弯下腰,染血的手指有些颤抖地,扣住了那扭曲变形的驾驶舱盖边缘。
他此刻没有使用任何让他自傲的“进化”的力量,只是凭借着残留的、属于人类的蛮力。
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,他粗暴,却又格外小心翼翼地将阿拉哈托的面甲掀开。
面甲之下的驾驶舱内,一片狼藉。
破碎的仪表盘,断裂的线缆,泄漏的液压油……以及,那张在严重变形的装甲头盔中,那张熟悉的、浸染着鲜血的脸庞。
她满脸是血,额角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染红了半边苍白的脸颊。
她双眼紧闭,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显然在刚才一连串恐怖的打击和最后的撕扯中,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,早已失去了意识。
她——是娜塔莎。
【瓦赫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。
大脑一片轰鸣,所有因力量、因进化、因愤怒而筑起的高墙,在这张熟悉到刻骨铭心、此刻却伤痕累累的脸面前,轰然崩塌。
而就在这时,仿佛感应到了舱盖被打开,感受到了那近在咫尺的、熟悉又陌生的气息,濒临消亡的娜塔莎,无意识地、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。
【瓦赫】看着她沾染血污的嘴唇微微翕动,出一声更轻、更模糊,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能的气音,带着孩童般的依赖、深深的思念,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委屈的哭腔:
“……哥……?”
哥?
是你吗?
这一个字,如同最终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进化律者——或者说,是那个深藏在进化外壳之下、从未真正消失的瓦赫·希奥拉——的灵魂最深处。
所有的景象开始旋转、模糊、褪色……
【世界被强行剥离了颜色与声音,只剩下冰冷、潮湿、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。
记忆的指针没有指向那些颠沛流离、烈火焚身的绝望时刻,而是逆着时间长河,精准地刺入了更为幽暗、却也埋藏着最初纯粹温度的童年深渊。
地点是某个不见天日的地下设施。
狭小、冰冷的“奖励室”里,两张硬邦邦的椅子相对摆放。
空气里残留着化学试剂的刺鼻余味,那是刚刚结束的“课程”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