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瀚微笑:“兄长若放手,臣弟便松。”
朱元璋沉声道:“放不得。”
“故而弟也松不得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几乎凝成一线。
片刻后,朱元璋忽然叹息:“天下终是要交到他手上。”
“弟知。”
“可若他撑不住呢?”
朱瀚看着那盏灯,光映在他眼中,似水似火。
“那便由弟扶着。”
几日后,金陵风转南。
漕河水退,岸上柳丝低垂。
顾清萍独立堤头,手中握着那枚被朱瀚封死的银钤。
尹俨从后走来,躬身道:“王爷已启程北上。”
“北上?”
“说是巡仓。其实……”
他未说完,顾清萍已明白。
北镇虽平,边线未安。
她抬眼望向北方天际,烟云散淡。
“他这一去,要多久?”
尹俨答:“王爷说,风若回头,他便回。”
顾清萍低头,抚那银钤。
北风起自塞外,卷着黄沙一路南下,北镇的天灰得沉。
天光落在旌旗下,颜色像浸了墨。
朱瀚抵达北镇时,天已近暮。
驿馆之外,旗影交错,护军整肃。
顺天都司新任使者俯迎接,神色谨慎:“王爷远来,寒舍未备,请恕怠慢。”
朱瀚只微微颔:“不必多礼。孤此行,不为寒舍,只为仓。”
使者心中一紧,连忙引路。
北镇的仓在漕河北岸,旧是王邠所筑,砖石沉厚,门外的封条上还残留着去年秋的印泥。
尹俨持灯照去,封口完好。
朱瀚道:“开。”
封条揭开时,夜风灌入,冷得像刀。
仓门一推,一阵陈米的味道扑面而来,夹着霉气。
尹俨皱眉:“仓中潮重。”
朱瀚没理他,径自踏入。火光照出一排排粮垛,堆得整齐。
“查重。”他命令。
使者忙招呼属下抬斗秤。斗声“当当”作响,仓中回音深远。
顷刻间,尹俨回报:“前十斗皆足。”
朱瀚伸手,在最近的粮垛上抠出一撮米,放在掌中摩挲。指腹的触感略湿。
“再往下挖三层。”
士兵应声,掀开上层麻袋,底下却露出一片暗黑。
灯一照,那黑是碎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