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脸色瞬白:“这——这……”
朱瀚淡淡道:“仓账足,粮却空。足在何处?”
没人答。
朱瀚抬头,看向那一列油灯下的阴影。
“孤问你——谁押此仓?”
使者颤声道:“北镇旧部裴策残卒三人,奉命守仓。”
“何在?”
“昨日尚在值守,今晨不见。”
尹俨上前:“查马房、查驿道。”
朱瀚转身走出仓门,夜色已深,风拍旗面猎猎作响。
他负手立在堤上,目光投向北面黑暗的山线。
“逃得急,未出五十里。”
顾清萍在他身后低声道:“王爷,您怀疑他们还在北镇?”
“若真劫粮,必远遁;若是假乱,便近观。”
朱瀚冷笑,“他们不走,是想看孤怎么查。”
顾清萍沉默。
风更紧了,吹得堤边的灯火摇摇欲灭。
朱瀚回道:“明日不用再查仓。孤要见人。”
翌日午时,北镇驿馆。
朱瀚设席,不召文吏,只邀旧部。
三位披甲的中年军官立于堂前,皆是裴策旧属。
“孤问尔等,”朱瀚开口,语气平淡,“北镇仓粮可有遗缺?”
三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抱拳道:“禀王爷,仓粮原足,春调北运时,转司官曾换封一批,称为‘防潮’。”
“转司官何人?”
“姓吴,名允升。”
尹俨立刻在册上翻找,指着一行小字:“吴允升——顺天转运司属吏,今在北镇协仓。”
朱瀚眸色一沉:“传他。”
片刻后,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吏被带入堂中。见是宁王,立刻跪下。
朱瀚不看他,只问:“仓粮何故换封?”
吴允升抖着声音:“回、回王爷,旧封损坏,属下奉例更换……”
“例文何在?”
吴允升怔住,嘴唇微动,却说不出话。
朱瀚缓缓抬头,目光如刀:“你这封条的墨,是漕南所制。北镇寒冬,墨线断,不应连。”
吴允升浑身一震。
朱瀚轻叹:“孤最恨人用假墨。”
他一挥手,尹俨拔刀,刀光一闪,案上那块封印木坠地,裂成两半。
裂纹中,赫然露出一层暗红的漆色。
朱瀚拾起碎木,淡淡道:“这不是防潮,是遮血。”
堂中死寂。
吴允升扑通一声跪倒:“小人受裴策旧部指使,欲改仓账以求赎功,未料王爷亲至——求饶命!”
“你命值几个斗?”朱瀚问。
吴允升哭:“小人错在一时贪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