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萍轻声:“王爷是怀疑……?”
“顺天转运司。”
朱瀚起身,负手而行,“北镇清静,他们心不安。孤要亲去一趟,看他们究竟想印谁的花。”
南漕,江岸。
连日阴雨,堤边泥泞。粮船一列列停泊,舱口封条尚湿。
朱瀚乘舟抵达,未着王袍,只披青衫。尹俨同行,顾清萍则在船上远守。
一名转运司吏迎上来,神色有几分惶急:“这边的仓账……昨夜被盗。”
“盗?”朱瀚语气极轻。
“是。印模、账册皆失。门锁未坏,守夜军士言,‘有人以东宫文印’调出。”
尹俨面色沉下:“东宫的印?”
那吏急忙解释:“不,不是真印……只是纸印。”
朱瀚微微一笑:“纸印?”
他转身上岸,踏着湿泥,走入仓中。
仓门半掩,地面留着湿脚印。朱瀚俯身看了看,伸手在泥上轻抹。
“新泥。”他淡淡道,“今晨之后的。”
尹俨立刻示意属下封门,搜查四周。
片刻后,一名小吏带着一包湿布来:“王爷,仓后废井里,有这东西。”
朱瀚接过。布中是一块木模,纹路熟悉——正是那块“半花老模”。
顾清萍上岸,见状失声:“竟又回到这儿。”
朱瀚看着那模子,指尖轻抚,刀痕间积着湿泥。
“有人刻意让它被找到。”他低声道。
尹俨问:“为何?”
“因为它若再现,便可说‘东宫复用旧印’。”朱瀚笑意极淡,“这便成罪。”
顾清萍心中一沉:“那王爷打算如何?”
“印还印,账还账。”
朱瀚抬头,目光清冷,“让他们见识,何为真印。”
他命人取来银钤,亲手盖下新的“半花”。
银光落下,木模下的纹路被彻底掩去。
“自此,”朱瀚道,“纸印为伪,银印为真。凡以纸为据者,皆假。”
那仓吏跪地叩头:“王爷,此事若上奏,转运司——”
“孤不奏。”朱瀚打断,“孤只让他们自奏。”
三日后,顺天转运司上奏:自检得仓账旧印伪造,失职在己,请罪于上。
朱元璋阅奏,冷笑:“自己查自己,好一个干净。”
身侧的张德林劝道:“陛下,此事若深究,恐有牵连。”
朱元璋摆手:“不究。孤要看,谁替他们抹的灰。”
张德林心下明白,急退。
当夜,朱元璋召朱瀚入宫。
殿中仅留一盏灯,光影半明半暗。
“瀚弟,”朱元璋开口,“这南漕一事,朕看得出,是你手。”
朱瀚躬身:“不敢欺兄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良久无言。
“你护标儿,护得太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