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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7章 接见(第1页)

一家三口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抵达目的,刚走出车厢,就见站台尽头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,车身上的红漆五角星在白炽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刘圭仁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出汗,华潇春则紧紧跟在儿子身后,眼睛里既藏着对这里的好奇,又裹着几分局促。等刘家人和王扬都上了车,司机踩着油门,车子平稳地驶出站台,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,出规律的“哐当”声。

“同志,您好,”刘正茂忽然想起什么,探身看向驾驶座,“我们托运的礼物还在邮运车厢呢!”他怕接站的人不知情,特意加重了“礼物”两个字——那可是要献礼的东西,半点马虎不得。

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小同志放心,已经有人专门去处理了,都是按流程来的,错不了。你们坐了一路火车,辛苦了,先去酒店歇脚。”他的语气客气又笃定,像颗定心丸,让刘家人悬着的心落了半截。

车子穿过几条街,最终停在一栋灰砖红顶的建筑前,门楣上“远东宾馆”四个铜字擦得锃亮。这里离广场不到一公里,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,能隐约望见远处飘扬的红旗在风里舒展。有关部门的安排细致入微,给他们留了三间相邻的客房:刘圭仁和华潇春一间,里面摆着一张带雕花的木床和两个掉漆的木柜,墙角的暖水瓶冒着丝丝热气;刘正茂和王扬各住一间单人房,陈设简单却干净。

接站的司机帮着办完入住,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和印着“就餐券”字样的纸片交到刘正茂手里,特意叮嘱:“刘同志,您和伯父伯母先在屋里歇着,别往外跑,随时等着通知——接见的时间说不准,得看老人家的状态。”

“您放心,我们一定守着,绝不乱跑。”刘正茂连忙应下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现在是1976年7月,他的身体每况愈下,接见必然要遵医嘱,挑精神好的时候,急也没用。

第二天上午,王扬出去办事了,宾馆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扑棱声。刘圭仁坐在藤椅上看报纸,老花镜滑到鼻尖上,他时不时用手指点着版面,嘴里念念有词;刘正茂则靠在床头,翻着带来的《樟木大队社会主义新农村愿景计划》,字里行间都是这两年的心血。唯独华潇春坐不住,她不识字,又总琢磨着见了大人物该说啥,一会儿拽拽刘正茂的袖子问:“正茂啊,见面时该先鞠躬还是先握手?”一会儿又摩挲着身上的蓝布褂子嘀咕:“这件是不是太旧了?会不会失了礼?”

刘圭仁摘下老花镜,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瞎琢磨啥?咱们是实在人,实诚就好。”刘正茂也放下计划,给她倒了杯热水:“妈,不用紧张,就跟平时说话一样,想说啥说啥,老人家最待见实在话。”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,哄得华潇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。

中午时分,王扬踩着饭点回来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:“正茂,有个好消息——江南省革委的第一大佬,下班后要过来看看你们。”

刘正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知道这位江南省第一大佬这段时间一直在这,更清楚再过几个月,对方将迎来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——那是足以写进史书的喜讯。但这事像块烧红的烙铁,只能死死攥在自己手里,对谁都不能讲,哪怕是亲生的爹娘同样如此。

他忽然想起来这里前老王的嘱咐。那天夜里,老王坐在煤油灯旁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:“正茂,到了那里后,要是有机会,想法见见那位改革大佬,把你的《愿景计划》交给他——那才是懂农村、懂庄稼人的主儿,你的想法在他那儿,才能真正生根芽。”可他算什么?不过是樟木大队一个年轻的副大队长,在这藏龙卧虎的地方,连递话的门路都没有。再说了,这年头讲究“组织安排”,哪能由着自己瞎提要求?那想法就像颗种子,刚冒芽就被他按进了土里。

晚饭后没多久,楼道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刘正茂赶紧迎出去,就见王扬陪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来,布鞋上沾着些尘土,袖口磨得亮——正是江南第一大佬。“圭仁同志,潇春同志,”他一进门就握住刘圭仁的手,掌心粗糙得像老树皮,“路上累着了吧?住得还习惯不?”

华潇春手忙脚乱地要去倒水,被大佬按住:“坐着坐着,都是自家人,不用客气。”他坐在刘正茂搬来的板凳上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落在刘正茂身上:“正茂同志,听说你们樟木大队搞得不错,给我讲讲?”

刘正茂知道这位大佬向来不喜欢虚头巴脑的话,干脆打开带来的帆布包,掏出一沓照片:“您看,这是我们大队新旧学校对比,以前孩子们在土坯房里上课,外面下大雨,里面下小雨;这是新修的微型电站,既可以电解决部分照明问题,也是来访市民的参观景点;还有这张,是知青和社员一起在队办工厂生产的场面,社员知青现在每天的工作情绪饱满,收入可观,工余还有时间参加精神文明的学习!”

他边说边翻照片,指尖划过孩子们在教室里读书的笑脸,划过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,语气里都是掩不住的自豪:“我们最初就想着,让社员们能吃饱穿暖,让娃娃们能念书,所以搞了杂交水稻,办了工厂,修了路——一步步来,现在差不多能看到点模样了。”

其实,大佬早就看过江南省递上来的资料,里面不仅有《愿景计划》的全文,还有亩产多少、收入多少的数字。可那些冰冷的铅字哪比得上眼前这一张张鲜活的照片?哪比得上刘正茂眼里的光?他听得专注,时不时点头:“杂交水稻亩产具体多少?知青的口粮够不够?”

“亩产比以前多了近六成的产量,”刘正茂答得干脆,“知青的口粮按社员标准分,还额外给他们加了点细粮,毕竟城里来的娃,刚开始吃不惯粗粮。”这些话都掏自心窝子,没有半句虚的,听得第一书记频频点头:“好,好,实在,不糊弄。”

聊完大队的事,大佬话锋一转,看向刘圭仁:“圭仁同志,听说你在马日事变时帮过革?给我讲讲当时的事?”

刘圭仁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。来

这前,省里的同志来家里问过好几回,还写了份“标准答案”,让他背得滚瓜烂熟——里面把他写成了“心向革命、视死如归”的英雄,可他知道,自己没那么勇敢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:“那时候我就是个做豆腐的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,做两担水豆腐、一筐香干。一担送城里熟人的店,另一担得撑小木筏子送过江,到三叉矶码头的菜店——那筏子小得很,晃悠得厉害,刮风下雨时,吓得腿肚子转筋。”

“那年北伐到了江南省,城里到处是红旗,南门外天天有人演讲。我因每天起太早,上午送完豆腐困得要命,本不想听,可那天听见演讲的人说的是潭城话——跟我老家一个调调,就站在旁边听了听。”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,像是想起了当年的光景,“那女同志讲得真好,说要让穷人过好日子,不用再受地主的气。就这样我听了几天,觉得这话在理,就想帮点忙。可我没钱啊,只能多做了些香干,偷偷送去给他们——香干耐放,能当菜。”

“接待我的就是那个说潭城话的女同志,大家都叫她李同志,真名不知道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谁想到好景不长,事变一闹,城里到处抓人,风声紧得能掐出水来。我给他们送过香干,心里直打鼓,夜里总梦见被人捆走。”

说到这儿,他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几分当年的惶惑:“就在这时候,李同志找上门,说要借我的筏子过江,有几个同志得赶紧走。我当时吓得浑身抖——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啊!我犹豫了快一袋烟的功夫,看着她眼里的急劲儿,心想她们也是为了大家才冒险,就咬着牙应了。”

“那天后半夜,我们几个人撑着筏子,记得当时水流湍急,筏子在江里绕了好几个弯才到对岸。送完回来,我在家躲了三天,门都不敢出,听见狗叫就心惊肉跳。”他抬起头,眼里没有半分“英雄”的豪迈,只有普通人的胆怯与最终的抉择,“哪像资料里写的那样‘?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该帮一把。”

大佬听完刘圭仁对当年往事的回忆,目光转向身旁的随从。那随从会意,手里握着钢笔,在笔记本上快记录着,随后微微点头,表示已将关键信息悉数记下。

见随从确认记录完毕,大佬才转过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对刘圭仁说:“老刘同志,在当时那种恐怖笼罩的环境下,你能挺身而出,做出这样的义举,已经非常了不起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,你是在什么时候才知道那位女同志的真实身份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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