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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1章 临时队务会（第1页）

晚餐后，刘正茂刚放下碗筷，正准备起身去大队部开会，就被宣传委员冯婷在门口叫住了。

“刘正茂，等一下！”冯婷表情有些严肃，又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急切，“我有点事，需要跟你单独聊聊。”

刘正茂看了看天色，说：“行啊，冯婷。正好我也要去大队办公室开会，有什么事，咱们路上边走边说？”

“开会？”冯婷愣了一下，随即摇摇头，“没通知我啊？我不知道晚上有会。”

“哦，是下午临时定的，”刘正茂解释道，“郭明雄支书决定的，要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，商量点事。那会儿你可能不在大队部，或者去公社了，没来得及通知你。”

冯婷立刻明白了，这种“临时”、“小范围”的会，多半是几个主要大队领导之间的通气会，协调重要工作。她这个宣传委员，虽然也是干部，但毕竟不直接分管生产、基建等核心事务，没被通知也正常。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，但面上没表现出来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是你们几个主要领导开小会吧？那算了，我的事可能不那么急，等你开完会再说？”

“那倒不用，”刘正茂摆摆手，为了照顾她的情绪，也为了了解她到底有什么事，撒了个小谎，“虽然是几个领导碰头，但涉及到的工作可能也需要其他部门配合。你有什么事，路上先说说，如果需要会上讨论，我也可以提出来。走吧，别耽误了。”

冯婷听他这么说，心里好受了些，便和刘正茂并肩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。路上，她整理了一下思路，开始向刘正茂传达下午从公社带回来的任务。

原来，下午公社领导特意把她叫过去，当面交代了县里的一项“重要政治任务”。为了配合县里即将展开的、重点宣传樟木大队“精神文明建设成就”的计划，县委宣传部选定了一个“切入点”和“重头戏”——就是在刘正茂家，举办一场“赡养孤寡老人、认作干爹”的“感人仪式”！

县宣传部认为，这个事件，刘正茂将无亲无故的五保户老冯头接回家赡养，非常典型，极具新闻价值和宣传意义，能够生动体现社会主义新型人际关系、党员干部的先锋模范作用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。为了确保宣传效果，达到“感人肺腑、催人泪下、树立标杆”的目的，县宣传部决定“精心策划”，不仅邀请了地区和省里的媒体记者届时前来采访报道，还要求粮山公社和樟木大队提前“做好准备”，务必把这个“仪式”办得“规范、感人、有教育意义”。

具体来说，就是要求樟木大队，在刘正茂家，按照县宣传部初步拟定的“仪式流程”，先进行至少一次“彩排”！明确“拜干爹”仪式的每一个细节：谁主持、谁讲话、讲什么话、什么时候鞠躬、什么时候改口、送什么象征性礼物、甚至现场氛围如何营造，细节上比如要不要贴对联、放鞭炮等等，都要事先安排好，演练熟练，确保正式活动时万无一失，达到最佳宣传效果。这个“彩排”的组织和协调任务，公社领导就直接压给了樟木大队的宣传委员——冯婷。

冯婷讲完，看着刘正茂，等待他的反应。她心里也有些打鼓，不知道刘正茂对这个明显带着“作秀”色彩、把家事无限拔高、复杂化的安排会怎么想。

刘正茂听完，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紧了，脚步也慢了下来。他心里确实是一百个不愿意！当初接老冯头回家，纯粹是看老人家孤苦无依，生活艰难，又正好了却老王的心意，让他对自己多一份好感。这就是一件基于朴素同情心和邻里互助的寻常家事，顶多算是他作为干部的一点本分。怎么到了上面，就被“升华”成了需要大张旗鼓宣传的“政治标杆”？还要搞什么“彩排”、“仪式流程”？这让他感觉非常别扭，甚至有点反感。家事掺和了太多“表演”成分，那份最初的真诚和自然，似乎就变味了。

可是，他转念一想，《樟木大队新农村建设愿景计划》是他自己提出并大力推动的，精神文明建设本来就是其中重要一环。如果连他自己这个“标杆人物”都不配合县里的正面宣传，那别人会怎么想？会不会觉得他“叶公好龙”，只喜欢听表扬，不愿意承担“典型”带来的“麻烦”？会不会给大队的整体工作带来负面影响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不情愿，语气尽量平静地问冯婷：“冯婷，县里……对于这个仪式，具体有什么安排吗？流程大概是什么样的？”

冯婷见他没有立刻反对，心里松了口气，连忙说：“具体流程，后天县宣传部的同志会亲自下来指导，他们带了初步方案。我们大队这边，主要是配合。重点是你家，还有老冯头本人，要提前知道到时候该说什么话，做什么动作，在领导和媒体面前，自然、大方，不出差错就行。说白了，就是提前走一遍场，把流程熟悉了，避免现场冷场或者出错。”

刘正茂沉默了几秒钟，最终，还是大局观占了上风。他点点头，语气有些无奈，但很肯定：“行吧，我明白了。既然是县里的安排，也是为了宣传大队。你尽管去安排，需要我家怎么配合，提前告诉我就行。我保证，我和我家里人，还有老冯头，都会积极配合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强调道，“尽量别搞得太复杂，太假。家事，还是要有家事的样子。”

“哎，好！你放心，刘正茂，我会尽量把握分寸，也会把你的意思跟县里来的同志沟通。”冯婷连忙答应。有了刘正茂这个表态，她的任务就好完成多了。

两人说着话，已经走到了大队部门口。因为路上耽搁，他们是最晚到的。

大队部办公室里，煤油灯已经点亮，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几张熟悉的面孔。支书郭明雄、大队长刘昌明、副支书何福营、会计马有才、妇女主任武齐悦都已经到了，正坐在各自的位子上，或抽烟，或低声交谈。看到刘正茂和冯婷一起进来，郭明雄指了指空着的椅子：

“刘知青，冯知青，来了，先坐。人都到齐了，咱们抓紧时间开个短会。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，主要是对近期的各项工作，做个梳理和小结，安排一下节后的重点。下面，大家把手头负责的事情，简单说说情况，有什么问题也提出来。刘昌明，从你开始，还是按顺序来？”

郭明雄是军人出身，办事风格雷厉风行，开会从不搞虚头巴脑的开场白，总是直截了当，切入主题。

他话音刚落，副支书何福营就清了清嗓子，率先开口汇报。他分管基建和一部分对外联络，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：“我先说说我这边的情况。手上几件主要的事，目前基本都接近尾声或者有了明确进展。”

他扳着手指头，一条条数来：“先是几个配套服务设施的建设。大队警务所、邮政所、还有代销店，主体建筑都已经完工。其中，警务所内部简单，桌椅柜子一摆，随时可以投入使用，就等公社派出所派民警过来。邮政所的房子好了，但要等市邮政局派人来安装分拣柜、信箱、电话等专业设备，这个我们催不了，得等他们安排。大队代销店，房子和货架都弄好了，现在主要等刘知青这边，和县供销社的钱主任协调好货物来源和供应渠道，货一到，马上就能开张营业。”

“另外，在县政府的积极协调下，省石油公司已经派人来现场勘察过，确定了在我们大队设立加油站的具体位置和设计方案。图纸和施工要求都给了，下一步就是施工队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来建。这也是个重点工程。”

“还有文化生活方面，”何福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，“为了丰富社员们的业余生活，我专门跑了县电影放映队好几次，好说歹说，总算做通了工作。他们同意，把我们樟木大队设为固定的放映点！从本月月开始，每周二和周五晚上，只要天气允许，放映队就会来我们大队放电影！片子由他们安排，我们只需要提供场地、电源和派人维持秩序就行。这事社员们知道了，肯定高兴！”

他一口气说完，看向郭明雄和刘昌明：“我这边要讲的主要就是这些。目前看，进展都还算顺利。”

郭明雄点点头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：“嗯，福营这段时间确实辛苦，也很有成效。这几个项目，都是方便社员生活、提升大队形象的好事。接下来，你的工作重心，一是继续跟进代销店和石油公司加油站的落实。尤其是加油站！”

郭明雄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，“这玩意儿，是重点防火防爆单位！安全是天大的事！绝不能有半点马虎！施工必须严格按照石油公司给的安全条例来，一丝一毫都不能打折扣！将来在加油站上班的社员，也必须先送到石油公司去参加专业培训，考试合格才能上岗！这事，你要亲自盯死！”

“支书放心！”何福营挺起胸脯，“我一定全程盯着施工队，严格按照安全规范来。人员培训的事，我也记下了，等站建好，立刻安排人去学习。”

郭明雄又强调：“不止是施工和操作要安全。加油站投入使用后，要立下死规矩：任何人，任何时候，不准在加油站附近吸烟、用明火！违反的，不管是谁，大队一定严肃处理，该罚款罚款，该处分处分，绝不姑息！这事关乎全大队的安全，没得商量！”

旁边的大队长刘昌明也沉声表示支持：“明雄讲得对！安全第一，预防为主。不光是加油站，代销店里商品多，特别是可能有火柴、煤油这些易燃品，也是重点防火单位。这两个地方选人，不但要业务熟，更要思想觉悟高、责任心强、遵守纪律的社员。宁缺毋滥！”

刘正茂对郭明雄和刘昌明高度重视安全的态度非常赞同。他接口问道：“这几个新项目，需要的工作人员，人选是怎么定的？有没有初步方案？”

郭明雄答道：“基本按你出差前开会定的原则，由各生产队民主推荐，大队综合考察。目前代销店的售货员、加油站的加油员和保管员，人选已经初步确定了，都是各队推选上来的，成分好、人品可靠、有点文化的社员。不过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刘昌明，继续说：“邮政所那边，需要一个临时邮递员，负责邮件、报纸、汇款单的投递。这个工作，风吹日晒，比较辛苦，还要认字、细心、有责任心。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，觉得这个岗位，还是留给知青比较好。一来他们年轻，能跑；二来有文化，认得清地址和人名；三来，新增的工作岗位，也不能全让社员占了，也得适当考虑知青的安置，体现大队对知识青年的关怀。”

实际情况是，大家都更愿意去代销店当售货员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，还能最先接触到紧俏商品，或者去加油站虽然责任重，但工作相对单纯，也有面子。而邮递员，天天要在外面跑，无论刮风下雨都不能耽误，确实是个苦差事，本地社员积极性不高。把这个“苦活”留给知青，既能解决岗位，也算是一种“安排”。

刘正茂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他立刻想到，谷永金过完节就要来报到了。以谷永金那好逸恶劳、眼高手低的性子，如果安排他到车间干体力活或者技术活，恐怕都干不长，也干不好。邮递员这个工作，虽然辛苦，但相对自由，每天在外面跑，接触人多，或许反而适合他那种坐不住的性格，也能锻炼一下他的责任心和毅力。而且，这毕竟这份工作，说出去也不难听，而且凭自己的关系，可能帮他找个正式指标转正。

“行，邮递员的人选，我来安排吧。”刘正茂很爽快地应承下来，“等节后，就会有新知青来报到，我看看谁合适。”

刘昌明见工作安排得差不多了，便接着汇报他分管的工作：“我这边主要是农业生产和基建。第二期新民居建设，进度正常，各施工队都在抓紧，预计在‘双抢’大忙季节到来之前，整体可以完工，不影响农时。”

“农业生产是重中之重。今年我们大队全面试种杂交水稻，这是担了风险的，也是下了决心的。从目前我和几个负责看水、有经验的老社员观察的情况来看，禾苗长势非常喜人！苗架好，分蘖多，叶子绿油油的，只要在后期抽穗、灌浆这个关键阶段，不遇到特大的自然灾害，早稻丰收，我看是很有希望的！这要是成功了，对我们大队，对全县推广杂交稻，都有重大意义！”

说到这里，刘昌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，显然对庄稼的长势很满意。他话锋一转，说到人员安排：“另外，明天就是端午节了。县里派到我们大队参加建设会战的其他大队的社员，在我们这里已经连续干了一个多月，没休息过。我考虑，过节是大事，应该让他们也能回家团圆。所以，今天下午，我已经给他们提前放了假，让他们收拾东西回家过节，等节后再根据情况他们回来继续干。”

“嗯，昌明这个安排很周到，体现了我们樟木大队的人情味。”郭明雄点头肯定，然后对全体说，“对我们自己大队的社员，我的意见是，明天上午正常出工，把该干的农活干完。下午，全体放假，让大家回家准备过节，包粽子，改善伙食，一家人团聚。你们看怎么样？”

在当时的全国环境下，农历传统节日通常是不放假的，提倡“过革命化的节日”。郭明雄能主动提出给社员放半天假，已经是非常体恤、非常人性化的安排了。大家自然都没有意见，纷纷点头表示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