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刃想。
柳染堤盯了她一会。惊刃正低着头,平日里一贯淡漠的眉眼,此刻薄薄地蒙着一抹淡红。
似春雪里初生?的桃萼,沾着落雪,湿着潮意,尚未绽放,只透出一缕幽香。
柳染堤看了两息,抽出一方素帕。她将?帕面?折成细长?,沿指骨的脊线一点点擦拭。
从指根到?指中,再到?指尖,一节接着一节,又将?帕子翻过另一面?,将?余温与湿意一并抹平。
“这才不过一滴酒罢了,”柳染堤笑着,尾音微挑,“怎么脸就这么红了?”
……应该不是酒的问题。
惊刃摸了摸自己的脸,确实触到?一层烫意,只好道:“大概是暖炉里头炭添多了。”
她又道:“您会觉得闷吗?需不需要属下将?窗缝开大些,为您透透气?”
柳染堤已是擦完了指,正将?素帕叠成一个小方块,闻言扑哧笑出了声。
惊刃不知?道她在笑什么,但主子都?笑了,想来心情不坏?
柳染堤道:“不用了,我喜欢屋子里头暖和些,你待会将?炭挑出去几块便好。”
惊刃点头:“是。”
柳染堤轻笑一声,目光落回微有些杂乱的案几,掂起?瓷杯,将?盏中清酒一饮而尽。
一滴酒水自唇角溢出,牵出一道浅亮的湿痕,沿着下颌、淌入喉窝,濡湿了里襟。
素白亵衣贴着身子,缓缓晕开一抹浅红,教人看着都?有几分发晕。
酒过喉后,柳染堤抬指抵上额心,眼睫低垂。她气色回暖,颊畔与耳尖都?泛着细细的潮红。
惊刃试探着道:“主子?”
柳染堤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?一小块素帕,翻来覆去,都?有些皱了。
她似乎是在看手里的帕子,可视线又像被酒意拖拽,焦点散开,时而落在杯沿一隅,时而飘到?灯影里,不知?究竟在看向何方。
惊刃立了片刻,走?近两步。
她先是提起?放在榻边的酒壶,一掂,空空如也:主子拿在手里的,似乎是最?后一杯。
……她把一整壶,都?喝完了?
惊刃皱了皱眉,心下有些不安。她可从没喝过酒,或者说,但凡是超过二两银子的东西,都?是和惊刃无缘的。
酒水这种东西,太金贵了。
无字诏里最?粗的浊酒也要十枚铜钱,折算下来能买五个粗馍,够自己泡着水吃好几天?。
对于“酒”这种东西,惊刃只知?道喝多了会醉,醉了就会神志不清。
主子这样?,怕是不大好。
杯盏已空,却仍被柳染堤掂在指尖。她面颊带红,眼尾湿润,神情又懒又软。
指节在杯沿叩了两下,又莫名地停住,像忘了要不要叩下一拍。
主子这是喝醉了?
惊刃犹豫了一下,上前?道:“主子,需不需要属下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