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七域回来的路上,林渊在第三域停了一下。那道金色的裂缝把他吐出来的时候,他落在了一片银色的草丛里。草叶在他脚边沙沙作响,那两颗白色的太阳挂在头顶,和上次来时一样的位置。
他沿着那条路走了半天,找到了那个村子。
村子还在。那些用透明灌木枝条编成的屋子还在,那些银色的草还在,那些光的愿力线还在。村口的井上方那根线比上次来时粗了一倍,粗得像婴儿的手臂。他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,走进去。
那个守庙的老人坐在庙门口,正对着那两颗白色的太阳打盹。他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在林渊脸上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然后那浑浊里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你回来了?”
林渊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
老人看着他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还是很难看,牙没剩几颗,但笑得很真。
“瘦了。”
林渊说“你也是。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我胖了。你姐让人送来的东西太多,吃不完。”
林渊愣了一下。老人指了指庙里头,墙角堆着几袋粮食,几包药材,还有一小罐糖。那罐糖的罐子上刻着一个“元”字,是阿馋的手艺,歪歪扭扭的。
林渊看着那罐糖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林婉晴给他准备布包时的样子——把软的食物、糖、药一样一样塞进去,塞得满满当当,还用布条扎了个结。他没有问过她什么时候准备的,就像她没有问过他要不要去看那些人。她只是准备了,让他带上,就像从前在银花海时她每天早晨给他端一碗粥,不问他饿不饿。
“枯木呢?”林渊问。
老人指了指村子最边上那间屋子。那间屋子比其他的都新,墙上的泥皮还是鲜亮的,屋顶的茅草也是新换的。门口放着一把椅子,椅子上铺着一张不知道什么皮子做的垫子。
林渊走过去。
枯木躺在椅子上,盖着一张薄毯。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那片银色的天空。
林渊蹲下。
枯木转过头,看见他,愣住了。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你来了?”
林渊点头。
枯木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那只手还是那么瘦,全是骨头,但抓得很紧。他低头看着枯木的手腕,那里有一根愿力丝,很细,比阿木那根还细,但亮着,连着村口那口井,连着守庙人的庙,连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愿力。
“阿叶……”枯木说。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见过她。”
枯木的手猛地收紧,骨节硌得林渊手腕生疼。
“在第三域,刚出界门的地方。她在银色的草丛里,蹲着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她让我告诉你——”林渊顿了顿,“她还活着。”
枯木的手松开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松开的,是那种——所有力气一下子被抽走的松开。他的手垂在椅子边上,手指还微微蜷着,像还抓着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问“她……什么样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瘦。和你一样瘦。眼睛很亮,和你年轻时一样亮。她说,她记得你。”
最后这句是他加的。他不知道阿叶说没说过这句话,但他觉得应该这么说。
枯木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躺在那里,看着那片天空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。那根愿力丝在他手腕上微微颤动,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。
林渊从布包里拿出林婉晴准备的东西——药,软的食物,还有一小罐糖。他把东西放在枯木手边。
“我走了。”
枯木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小子。”
林渊停下。
枯木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谢谢。”
林渊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村口。守庙的老人还坐在庙门口,看着他。
“走了?”
林渊点头。
老人说“还回来吗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老人笑了。那笑容,还是很难看,但很真。
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