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井人和老余走后的第三天,落云镇彻底恢复了正常。那种正常不是假装没事的正常,是真的没事了。掌柜们不再抬头看天,伙计们收工后急着回家吃饭,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,追着那只瘸了腿的野猫满街窜。
阿九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,嘴里念念有词。阿笑靠在柜台边,一边擦杯子一边哼小调,调子跑得没边了。阿泪趴在账本上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两行干掉的泪痕。阿风坐在门槛上系鞋带,系了三次都系错了,第四次终于对了,站起来就跑,跑了三步又回来拿忘了的包裹。
阿慢在整理符印,一张一张对齐,码好,压平。阿树在房梁上挂新灯笼,挂歪了一个,下来重新挂。阿默靠在门边,眼睛半睁半闭,嘴角有一点点弧度。阿实在后院搬货,搬完最后一箱,坐在箱子上歇气。阿馋抱着茶壶,壶里的茶早就凉了,他没去热,就那么抱着。
林渊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。壶嘴上的缺口对着他,像一张咧开的嘴。他看了很久,把它放在柜台上,壶嘴朝外。
林婉晴从后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汤。那种光的果实煮的汤,第七域带来的种子,在落云镇种活了。她把汤放在林渊面前。
“喝点。”
林渊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甜的,和第七域喝的不一样,那里的汤是甜里带涩。这里的汤只有甜,像加了一勺糖。
“姐,第七域那个村子,你还记得吗?”
林婉晴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记得。守庙人,阿木,那对死了孩子的父母。”
林渊说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林婉晴看着他。
林渊说“去看看他们。看看他们的愿力丝长得怎么样了。”
林婉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
林渊说“明天。”
那天夜里,林渊又坐在铺子门口。月亮升起来,把那些积水的坑照得亮晶晶的。阿九从里面走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渊,你要去第七域?”
林渊点头。
阿九说“我跟你去。”
林渊摇头。
“你留下。”
阿九急了。
“为什么?”
林渊说“你走了,谁打算盘?谁招呼客人?谁看着他们?”
他指了指铺子里面。阿笑还在擦杯子,阿泪还在睡,阿风又跑出去了,阿慢还在整理符印,阿树在房梁上,阿默在门边,阿实在后院,阿馋抱着茶壶。
阿九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林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会回来。”
阿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。
“行。我等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渊站在镇口。林婉晴站在他旁边,阿九站在他后面,那些魂站在更后面。
林婉晴递给他一个布包。
“守庙人喜欢喝这个。阿木的牙不好,带点软的东西。那对父母的孩子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