吵到日上三竿,也没吵出个结果。
最后是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。
哥舒翰,祖上从太宗时候就归附大唐,他父亲哥舒道元做过安西副都护,死在任上。
他从小在边关长大,骑射是跟突厥人学的,兵法是在军营里偷听的。
他今年才十九岁,可已经在边关待了六年。
“不能散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帐中那些吵成一团的将领们安静下来。
“散了,就是逃兵。
逃兵,回去也是死。
不散,还有一条活路。”
“什么活路?”有人嗤笑,“进长安送死?”
哥舒翰没有理会那笑声,只是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,望着长安城的方向。
“进城,缴械,请罪。陛下要杀,杀我一个。陛下要放,三千弟兄都能活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出更大的吵嚷。
有人骂他疯了,有人骂他怂了,有人直接拔出刀来,说他投了降就是叛徒。
哥舒翰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那些人吵够了,才开口:“你们的主帅跑了,将军跑了,校尉也跑了。
你们还在这儿吵什么?吵谁跑得快?”
没有人说话了。
哥舒翰走出营帐,翻身上马,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驰去。
三千人跟在他身后,没有人说话,只有马蹄踏过荒草的沙沙声。
长安,太极殿
哥舒翰跪在殿中,额头触着冰冷的青砖,身后是三千甲胄落地的一声闷响。
李旦坐在御座上,手里捧着一份从边关送来的军报,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哥舒翰?”
“罪人哥舒翰,叩见陛下。”
“你爹是哥舒道元?”
哥舒翰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。“是。”
“安西副都护,死在任上。”李旦把军报放在案上,“你爹是个好将军。”
哥舒翰伏在地上,没有说话。
李旦站起身,走下御阶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带着三千人来降,不怕朕杀了你?”
“怕。”哥舒翰抬起头,“可罪人更怕这三千弟兄,死在长安城外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李旦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起来吧。”
哥舒翰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说,起来。”李旦伸出手,把他从地上拉起来。
“三千人,编入左武卫,你为折冲都尉。去陇右,给替朕守着。”
哥舒翰跪了又跪,额头磕在青砖上,砰砰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