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才知道,他对谁都这样。
对皇帝也是这样。
她靠在御阶上,身子一点一点软下去。
最后的意识里,她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李裹儿的哭声。
“娘!娘……”
她想去擦女儿脸上的泪,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李旦站起身,走下御阶,在韦氏面前站定。
她的眼睛还睁着。
她笑了,不知是在笑自己,还是在笑这荒唐的一切。
“皇嫂,”李旦轻声说,“走好。”
他转过身,向殿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高力士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旨,庐陵王王妃韦氏,暴病而亡,以王妃礼葬之。郡主李裹儿,贬为庶人,移交宗正寺。”
高力士叩。“臣遵旨。”
李旦走出殿门时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,金灿灿一片。
他站在丹陛下,望着那片光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累,是心里头的。
“陛下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李旦没有回头。
“是皇兄来了吗?”
内侍答:“是。”
“让皇兄去后花园,凉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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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兄。”李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出来,站在李显身侧。
兄弟俩并肩站着,一个穿着衮服,一个穿着棉袍,在晨光里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“哥不怪你,这是她自己选的。”李显叹了口气,“多谢你保住了裹儿。”
“嗯。”
两兄弟就这样站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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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外的叛军大营,一夜之间换了三面旗帜。
最先跑的是那些节度使的亲信。
长安城里的消息传出来,武攸宜被擒、韦氏伏诛,两千人进去宫城,活着出来的不到三百。
他们带的那些边军精骑,原本就是各镇抽调凑数,听闻主帅已逃,便也作鸟兽散。
天亮时,营地里只剩下不到三千人。
三千人,群龙无,挤在营帐里面面相觑。
有人提议杀进长安,有人提议就地解散,还有人提议干脆北上投了突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