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旦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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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宁郡公府。
后院。
冯朔从前院进来,铠甲已经卸了,换了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。
他走到冯仁身边,压低声音:“爹,一万多叛军散了。
一个叫哥舒翰的叛军带三千人来降。”
哥舒翰,这名咋那么熟悉……冯仁思虑片刻,“他是不是突厥人?”
“爹你怎么知道?”
对上了,我就说那么熟悉,原来是高适未来的顶头上司……冯仁说:“你去跟陛下说一声,这家伙有能力,能留别杀了,贬了也好,扣在京城也罢,反正就是别杀了。”
“爹,哥舒翰升折冲都尉丢陇右去了。”
“成,算他有眼光。”
袁天罡问:“这哥舒翰……你就那么看好?”
“差不多。”冯仁喝口茶,“这家伙是帅才。”
“牛在天上飞,你在地上吹。人都没见过,还帅才。”
“赌吗?”
“赌什么?”
冯仁一拍桌子,“你那柄龙泉。”
袁天罡也拍桌起身,“好!老子要你那藏了几十年的好酒!还有酿酒的配方!”
…
韦氏死了,武攸宜被押入大理寺死牢,武家各房的家将被旅贲军连根拔起,那些被裁的节度使再也没有人敢提“恢复旧制”这四个字。
李旦那道“互监互察”的旨意,终于没人反对了。
裴坚的吏部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,该裁的裁,该升的升,该调任的调任。
寒门出身的官员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朝堂上,穿紫袍的、穿绯袍的,年轻的、年老的,各色面孔,比从前热闹了不少。
张柬之年纪大了,已经不大上朝。
他最后一次站在太极殿上,是向李旦辞行。
“陛下,臣今年七十有八,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他拄着拐杖,脊背却还像年轻时那样挺得笔直,“臣请告老,回并州老家,种种地,看看书,等死。”
李旦从御座上站起来,走下御阶,亲手把他扶起来。
“张卿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
张柬之的眼眶红了,却没有掉泪。
“陛下,臣这一辈子,值了。”
李旦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让人送张柬之出宫,又让人从内帑里拨了些银子,算是告老的赏赐。
银子不多,张柬之也没嫌少。
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出宫门,走到阳光底下,回头看了一眼太极殿的檐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让送他的年轻官员们心里酸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