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终南山破观里的炭火,像是孙老头熬药的炉子,像是很多年前,他们还年轻的时候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冯仁在他对面坐下。
袁天罡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,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了很多地方。”
他终于开口,“从长安往西,过陇右,过河西,过安西,一直走到碎叶。
又从碎叶往南,过葱岭,过天竺,过狮子国。
走了很多年,看了很多地方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袁天罡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,碎叶那边有座城,城里的人拜的火神,跟咱们的灶王爷长得一模一样。
天竺那边有座庙,庙里供的佛像,跟孙老头一个表情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“老道有时候觉得,这世上的人,其实都差不多。
拜的神不一样,可求的事都一样。
求活着,求吃饱,求家里人平平安安。”
冯仁把酒壶递给他。
袁天罡接过来,灌了一大口。
月光很好,照得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白晃晃的。
冯仁和袁天罡就这么对坐着,你一口我一口,把那壶加了料的酒喝了个底朝天。
“袁老头,你这次回来,还走不走了?”
冯仁把空酒壶搁在石桌上,声音有些含糊。
袁天罡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天,过了很久才答:“不走了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空酒壶又拿起来,晃了晃,一滴也没剩。
“别晃了。”
袁天罡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葫芦,比方才那个还大,塞进冯仁手里。
“老道攒了一辈子,就这点家底。今晚喝完,明儿个重新开始。”
冯仁拔开塞子,灌了一大口。
这回不是酒,是水。
冰凉的水,带着一股子山泉的甘甜。
“酒喝完了,该喝水了。”袁天罡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
“老道去睡了。你那间厢房,还空着吧?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~
天亮的时候,冯宁第一个现袁天罡。
她端着豆浆从灶房出来,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大叔。
“大叔你谁啊?”她问。
袁天罡正蹲在廊下啃一块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干饼,闻言抬起头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你猜。”
“你是爷爷的朋友?”
“你爷爷的朋友多了去了。”袁天罡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,“老道是他师兄。”
冯宁的眼睛瞪得溜圆,转头看向刚从后堂出来的冯仁。
“爷爷!你有师兄?”
冯仁瞥了袁天罡一眼。
“没有,但是师父倒是有俩。一个死了,一个就是你眼前这个。”
冯宁愣了一下,瞪大了眼睛,“你是袁天罡?!”
想想又摇头,“不对啊,就算是袁老登,也不应该那么年轻……”
老登……袁天罡( ̄_ ̄|||)。
冯宁又问:“那你跟阿爷一样?”
袁天罡点头,“差不多,不过他比我更好。”
“啊哈哈哈!”冯宁心说:那岂不是比爷爷厉害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