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宗皇帝在的时候,房玄龄的儿子进来也得从士卒做起。
现在倒好,那些世家子弟连弓都拉不开,就敢往咱们营里塞?”
帐中沉默了一瞬。
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校尉忽然开口:“听说,最初的大帅当年在辽东,带着八百人守怀远城,对面三万敌军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这年轻人姓刘,是去年才从边关调回来的,话不多,可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。
“三万对八百,”刘校尉低着头,“大帅守了七天七夜,箭射完了就拼刀,刀砍卷了就上拳头。
最后援军到的时候,城头上还能站着的,不到三百人。”
帐中更安静了。
周老六忽然站起身,抓起搁在旁边的横刀,大步往外走。
“你干什么去?”有人喊。
“练刀!”周老六头也不回,“老子可不想让那些世家子拖后腿。
旅贲军的刀,不能生锈!”
帐中愣了一瞬,随即有人跟着站起来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最后连那个最沉默的刘校尉也站起身,抓起刀,默默跟了上去。
~
次日一早。
旅贲营的校场。
那些世家子弟被编成一个新队,由周老六带着操练。
程家的侄子叫程颐,十七岁,生得白净,站在雪地里瑟瑟抖。
他手里那柄横刀比寻常制式轻了三斤,是程处弼特意找工匠打的。
可此刻他握着刀,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。
“举平!”周老六的声音像铁锹刮过冻土。
程颐咬着牙把刀端平,胳膊抖得像筛糠。
他身旁秦家的外甥更不济,刀尖已经戳进雪里,整个人弓着腰,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尉迟家的表弟倒是个敦实的少年,姓尉迟名宝,跟当年尉迟宝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举着刀,纹丝不动,只是眼眶红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卢凌风站在队列最末尾,刀端得最平,呼吸也最稳。
周老六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你就是卢凌风?”
“是。”
“范阳卢氏的?”
卢凌风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。“是。”
周老六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到队列前方。
“都听好了!旅贲军的规矩,第一条!不许提家世。
你是谁家的儿子、谁家的侄子、谁家的外甥,在旅贲军,屁用没有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。“第二条!不许拉帮结派。
什么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、太原王氏,在旅贲军,都是放屁!”
“第三条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不许给旅贲丢人!”
旅贲营的校场上,雪越下越大了。
程颐的刀终于没端住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浅坑。
他的虎口裂开一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滴在白生生的雪上,洇成几朵暗红的花。
周老六走过去,弯腰捡起那柄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轻了三斤。”他说,声音不重,可程颐的脸却烧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“程家的刀,当年你爷爷程咬金用的那柄,四十六斤。
你爹程处弼用的那柄,三十八斤。
你这柄……”他把刀递回去,嘴角扯了一下,“杀鸡都费劲。”
程颐低着头,不敢接。
“拿回去。”周老六把刀塞进他手里,“嫌重就练,练到不嫌重为止。旅贲军不收拿不动刀的人。”
程颐的手指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