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队列末尾,卢凌风的刀还端得平平的。
他的刀是制式的,十二斤,跟所有人一样。
可他握刀的姿势不一样,虎口微松,腕肘一线,刀尖与人鼻齐平。
这是金吾卫的起手式。
周老六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了看那柄刀,又看了看他的手。
“金吾卫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金吾卫的刀,不是这么握的。”
周老六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腕,往上抬了半分。
“旅贲军的刀,要高半寸。
为什么?因为金吾卫守的是宫城,刀尖对人喉;旅贲军守的是战场,刀尖对人眉。”
卢凌风的眼睫微微一动。
“记住没有?”
“记住了。”
周老六松开手,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听说你骑射第一,兵法第三,文试第二?”
“是。”
“总评第二,输给谁了?”
卢凌风的脊背又僵了一瞬。“一个从边关调回来的老兵,姓刘。”
周老六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他转过身,走回队列前方,目光扫过那些在风雪里瑟瑟抖的年轻面孔。
“今日就到这里。明日卯时,校场集合。迟到的,罚跑十圈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有人直接瘫坐在雪地里,有人踉跄着往营房走。
程颐的刀又掉了一次,他弯腰去捡,手指已经握不住了,刀柄上全是血。
尉迟宝走过来,替他把刀捡起来,塞进他手里。
“用布缠一缠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“我爹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程颐抬起头,看着这个敦实的少年。
“你爹……是尉迟宝琳将军?”
尉迟宝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,转身走了。
程颐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爷爷是程咬金,他爹是程处弼,他从小听着辽东的故事长大,以为拿刀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不容易。
卢凌风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他站在校场上,把那柄刀举起来,又放下,举起来,又放下。
他在调整那个半寸,旅贲军的刀,要高半寸。
高半寸,重心就变了。
刀尖从人喉移到人眉,力道从刺杀变成劈斩。
他练了十几年的金吾卫刀法,要改,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雪落在他的刀上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一动不动的身影上。
“卢凌风。”
他猛地转身。
冯朔站在校场边缘,裹着一件半旧的披风,肩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,显然已经站了很久。
“冯将军。”
冯朔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考了第二。”他说,“知道输在哪儿吗?”
卢凌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兵法。刘校尉的策论,比末将多三分。”
“不是三分的问题。”冯朔看着他,“是你没上过战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