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,只是把诏书放在案上,默默退了出去。
消息传回长安,李旦什么都没说,只是又下了一道诏书。
“幽州节度使,即日回京述职,军权交副使张守珪。”
张守珪是谁?
一个从基层爬上来的老兵,在幽州待了二十年,军功赫赫,却一直被压着升不上去。
他是冯仁让裴坚举荐的。
幽州节度使接到第二道诏书时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不是输给皇帝,是输给那个躲在暗处、看不见的人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长安城落了今年第一场大雪。
冯府后院的梅树被雪压得低垂,枝头那几朵晚开的红花在风雪里倔强地抖着。
武则天靠在藤椅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貂裘,手里捧着一个手炉。
冯宁蹲在她旁边,用小棍在雪地里戳蚂蚁洞。
“皇帝奶奶,”她忽然抬起头,“您冷吗?”
武则天低头看着她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不冷。”
冯宁眨巴眨巴眼,“那您为什么一直抱着手炉?”
“因为手凉。”
冯宁想了想,把手里的小棍一扔,站起身,把手炉从武则天手里抢过来,往自己怀里一塞。
“那宁儿帮您暖着!暖热了再给您!”
武则天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让站在廊下的冯仁心里一暖。
冯朔从外面进来,抖了抖肩上的雪,走到冯仁身边,压低声音:
“爹,幽州那边来消息了。
节度使已经交出兵权,张守珪接手了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边关怎么说?”
“将士们有些议论,但张守珪在军中威望高,压得住。”
冯朔顿了顿,“爹,您怎么知道张守珪能行?”
冯仁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院子里那棵梅树,“因为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,够一个人把边关的每一寸土都踩熟。”
冯朔沉默了。
——
腊月三十,除夕。
冯府后堂摆了四桌酒席。
武则天坐在主位旁边,身上换了一身新做的深色襦裙,头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抹了淡淡的脂粉。
冯宁趴在她膝上,仰着小脸问:“皇帝奶奶,您今天真好看!”
武则天低头看着她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比你娘还好看?”
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比我娘差一点点。”
李蓉在旁边笑出声来。
冯宁又补充道:“就一点点!很小的一点点!”
武则天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