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丫头。”
冯仁坐在主位上,端着一碗酒,慢慢喝着。
他喝得很慢,一碗酒喝了半个时辰还没见底。
冯朔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爹,您今儿高兴?”
冯仁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?”
冯朔笑了笑:“没什么,就是看您喝得慢,不像平时。”
冯仁把酒碗放下。
“平时喝得快,是因为想喝醉。”他说,“今天喝得慢,是因为不想醉。”
冯朔愣了一下,没听懂。
冯仁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端起酒碗,又抿了一口。
窗外,爆竹声此起彼伏,新的一年要来了。
冯宁跑过来,拽着他的袖子:“爷爷爷爷!放烟花去!”
冯仁站起身,被她拉着往外走。
院子里,冯昭已经摆好了烟花,手里拿着火折子,等着爷爷来点。
冯仁接过火折子,蹲下身,凑近引线。
“嗤——”
引线燃起来,火星四溅。
冯宁捂住耳朵,眼睛却睁得大大的,盯着那根燃烧的引线。
“砰!”
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,五彩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冯宁欢呼起来,跳着脚喊:“爷爷快看!好漂亮!”
冯仁站在她身后,仰着头,望着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光。
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
每一朵都不一样,每一朵都很短暂。
可它们亮过。
够了。
——
景云三年,春。
李旦令都督纠察所管州刺史以下官吏,但因都督权柄过大,遭到群臣反对。
最先跳出来的是侍中韦安石。此人年近七十,三朝元老,说话从来不留情面。
“陛下!”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震得人耳膜疼,“都督纠察刺史?
都督本就是一方大员,再给他监察之权,岂不是让他一手遮天?!”
李旦坐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韦卿的意思,是朕这个提议不妥?”
韦安石梗着脖子: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臣
的意思是,都督权柄已经够大了,再给他监察权,刺史还怎么做事?”
张柬之出列,捻着胡须慢悠悠道:“韦侍中此言差矣。
都督纠察刺史,本就是职责所在。
只是以前没有明说,现在陛下挑明了而已。”
“挑明?”韦安石冷笑一声,“张阁老,您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?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