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天下人想要的,不是圣人,是能办事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文章写得好,可你知道长安城外那些种地的百姓,一年能收多少粮?
知道他们冬天怎么过?
知道他们要是摊上官司,最怕的是什么?”
张说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你是文人,不是农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可你要是当了考官,就得替那些农夫的孩子着想。
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,不是为了让你用几诗把他们挡在门外的。”
张说沉默了很久。
终于站起身,对着冯仁深深一揖。
“冯大夫,下官受教了。”
冯仁摆了摆手。
“受教不受教的,回去自己琢磨。
酒留下,人走吧。”
张说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敬佩。
他退出后堂,走到院子里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道青衫身影还坐在堂中,手里捧着一盏茶,不知在想什么。
张说忽然觉得,这人,他这辈子都看不懂。
——
恩科放榜那天,长安城热闹得像过年。
中榜的举子欢呼雀跃,落榜的垂头丧气。
吴道子蹲在春明门外自己的摊子前,听着进城的人议论纷纷,手里的笔却没停。
他在画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青衫的人。
那人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在纸上勾勾画画,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冯大夫,”吴道子忽然开口,“您说,我要是去考科举,能中吗?”
冯仁想了想。
“不能。”
吴道子手里的笔顿了顿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心思不在那上头。”
冯仁指了指他手里的画,“你在这儿画一天,比那些举子读十天书都高兴,考什么科举?”
吴道子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。
“冯大夫,您说得对。”
他又低下头,继续画。
冯仁蹲在旁边,看着他在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那座城门,那些进城的人,还有角落里那个卖糖人的老头。
“这幅画,叫什么?”
吴道子头也不抬。
“《长安春日图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