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“恩科照旧,主考官由张柬之担任,副主考裴坚。退朝。”
群臣跪伏,山呼万岁。
冯仁混在人群里往外走,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冯大夫留步。”
冯仁回头,看见张说追上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,几分犹豫。
“张大人有事?”
张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,深吸一口气,拱了拱手。
“冯大夫,下官方才言语冲撞,还望见谅。”
冯仁看着他。
“冲撞什么了?”
张说愣了一下。
冯仁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你说荒唐,那是你的看法。
我说我的,你说你的,各说各的,有什么冲撞?”
他转身继续往外走,“张大人,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场,我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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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之后,恩科的事便定了下来。
张柬之任主考,裴坚副之,一切按旧制。
消息传出去,长安城里的举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欢喜的是那些策论见长的,愁的是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。
可愁也没用,圣旨下了,还能怎么着?
张说那日在朝堂上被冯仁噎了一回,回去闷了好几天。
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,竟提着两坛酒登了冯府的门。
冯仁正在后院教冯昭打拳,听见门子来报,愣了一下。
“张说?他来干什么?”
门子摇头:“说是来赔罪的。”
冯仁嘴角抽了抽,让冯宁自己去玩,拍了拍衣袍往前院走。
前院里,张说站在廊下,手里拎着两坛酒,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。
“冯大夫,”他拱了拱手,“下官那日言语冒犯,回去思来想去,实在惭愧。
今日特备薄酒,前来赔罪。”
冯仁低头看了看那两坛酒,又抬头看了看张说那张涨红的脸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转身往后堂走,“酒留下,人进来。”
张说愣了一下,连忙跟上去。
后堂里,冯仁在主位坐下,指了指下的椅子。
张说坐下,腰杆挺得笔直,像是等着挨训。
冯仁却没训他,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问:“张大人,你文章写得好,这我知道。
可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朝堂上驳你吗?”
张说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下官……太激进了?”
冯仁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你眼里只有圣贤书,没有天下人。”
张说愣住了。
冯仁放下茶盏,“圣贤书教你的,是怎么做人,怎么做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