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云二年,春。
冯府后院的梅树开花了。
不是满树,只是零星几朵,可那红在春风里格外扎眼。
武则天坐在藤椅上,望着那几朵梅花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冯仁,你说,朕还能看见这树开几回花?”
冯仁坐在她旁边,手里捧着一盏茶。
“想开几回开几回。”
武则天笑了。
“你还是这样,说话永远让人摸不着底。”
冯仁抿了口茶,没接话。
武则天靠在藤椅上,望着那几朵梅花,忽然说:“旦儿昨日来看我了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说朝堂上那些事。”武则天顿了顿,“说他累。”
冯仁放下茶盏。
“累就对了,不累才奇怪。”
武则天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你当年辅佐太宗、高宗的时候,累不累?”
冯仁想了想。
“累,可累也得干。
不干活,李二真有可能一刀送我去见阎王。”
武则天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
冯宁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捧着一只刚蒸好的糖糕,往武则天手里一塞。
“皇帝奶奶,吃糕!”
武则天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热气腾腾的糖糕,又抬起头,看着冯宁那张红扑扑的小脸。
“宁儿,你又偷你大姑的糕?”
冯宁眨巴眨巴眼,理直气壮:“不是偷!是大姑让我端的!”
武则天笑了,咬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冯宁满意地点点头,又蹬蹬蹬跑回灶房。
武则天嚼着糖糕,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忽然说:
“冯仁,你说宁儿这丫头,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人?”
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。
“她才多大?你想这个干什么?”
武则天靠在藤椅上,眯着眼望着天。
“人老了,就爱想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冯仁没接话。
阳光很好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院子里的梅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那几朵红花也跟着晃,晃得人心也跟着软了几分。
———
傍晚时分,院门被敲响了。
阿泰尔去开门,片刻后领进来一个人。
苏无名。
他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,肩上背着个破旧的行囊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