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张说出列,“若按照旧制,不考圣贤书,那岂不是要告诉寒窗多年的学子们,我们大唐选官的门槛很低?”
张说站在那里,梗着脖子,脸上涨得通红。
他是当今文坛领袖,一手文章锦绣,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轻视圣贤之道。
冯仁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张大人,我说按照旧制,是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时候的旧制。
那时候考什么,你知道吗?”
张说张了张嘴。
他知道吗?当然知道。
太宗朝科举,进士科考策论五道,帖经一小经。
高宗朝加试杂文两道,诗赋各一。
圣贤书要读,可能不能办事,才是关键。
“我……我自然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那你在激动什么?”冯仁问。
张说被噎住了。
殿内有人憋不住,轻轻笑了一声。
李旦坐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冯大夫,”他开口,“你是说,恩科就按贞观、永徽年间的旧制来?”
冯仁点了点头。
“臣是这么想的。
这些年花样翻得太多,考生累,考官也累。
不如简单点,考策论,考帖经,再加一道时务策。”
他顿了顿,“至于诗赋,想考的可以考,不想考的不强求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又是一阵议论。
有文官面露喜色——这是要减负啊。
有文官眉头紧皱——诗赋不考,那他们这些靠诗文起家的,往后还怎么教学生?
张柬之站在班列中,捻着胡须,忽然开口:
“臣以为,冯大夫所言极是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张柬之接着说:“贞观年间,人才辈出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徵、马周,哪个是靠诗赋上来的?”
他顿了顿,“圣贤书要读,可读圣贤书是为了做事,不是为了写诗。”
张说的脸更红了。
他想反驳,可张柬之那话,他驳不了。
房玄龄不会写诗,魏徵的奏疏写得比诗好,马周更是布衣出身,靠几道策论打动太宗皇帝,一步登天。
那些人是靠诗赋上来的吗?不是。
李旦的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裴坚身上。
“裴卿,你是吏部尚书,你怎么看?”
裴坚出列,沉吟片刻。
“臣以为,冯大夫所言有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只是若骤然改革,恐怕考生们措手不及。
不如今年恩科照旧,明年再议新政。”
李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