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隔着冕旒的珠串看着他。
“异姓?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武懿宗,你是在教朕做事?”
武懿宗的脊背微微一僵,却硬着头皮道:“臣不敢。臣只是……只是为武家的江山着想。”
“武家的江山?”武则天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,却让武懿宗后脊梁一凉。
“这江山,什么时候成武家的了?”
武懿宗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武则天抬起手,指了指殿外。
“出去。”
武懿宗跪在地上,没有动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
“朕说,出去。”
武懿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叩,退出殿外。
殿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很久没有说话。
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大臣来劝说废太子另立,但始终下不了这个心。
“来人,召怀英。”
内侍领命。
~
狄仁杰踏入长生殿时,已是掌灯时分。
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,只有御榻边燃着两盏长明灯,昏黄的光晕将一切都染成旧书的颜色。
药气还没散尽,混着熏香,说不出的沉闷。
他在榻前站定,看着那个靠在软枕上的身影。
武则天瘦了很多。
冕旒已经摘了,一头白披散下来,衬得那张脸越苍老。
“怀英来了。”
她开口,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。
狄仁杰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,没有行大礼。
“陛下召臣,有何吩咐?”
武则天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直接。”
狄仁杰没接话。
武则天也不恼,只是靠在软枕上,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。
“怀英,你说朕要不要改立太子?”
狄仁杰心里清楚,这段时间也有耳闻。
毕竟,皇帝老得江山,太子不是自家人。
武家人自然着急。
狄仁杰说:“姑侄之于母子,哪个比较亲近?
陛下立儿子,那么千秋万岁后,会在太庙中作为祖先祭拜。
立侄子,那么从未听说侄子当了天子,把姑姑供奉在太庙。”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听狄仁杰说完那两句话,久久没有开口。
狄仁杰也不催。
“姑侄……母子……”武则天终于开口,“怀英,你说得倒轻巧。”
狄仁杰垂着眼:“臣说的,是人心。”
“人心?”武则天笑了一声,“朕这辈子,最不信的就是人心。”
狄仁杰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陛下若真不信人心,就不会容臣活到今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