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愣住了。
狄仁杰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
“陛下,”他没有回头,“臣跟了您几十年,看着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
您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
您做过很多事,对的事,错的事,都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武则天。
“可您从来没为自己打算过。”
武则天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为自己打算?”她喃喃道,“朕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狄仁杰打断她,“您不是怕武家丢了江山,您是怕李家容不下武家。”
殿内骤然安静。
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看着狄仁杰。
看了很久。
“怀英,”她终于开口,“你这话,憋了多少年了?”
狄仁杰没答话,只是站在原地,等着。
武则天闭上眼,靠在软枕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朕这辈子,杀过很多人,也保过很多人。
可轮到给自己打算的时候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
狄仁杰走回榻边,重新坐下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庐陵王在长安,过得很好。
每日卯时起床,跟着冯大夫打拳。
吃得下,睡得着,脸上有肉了。”
“怀英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说,朕还能见他一面吗?”
狄仁杰站起身,走到榻前,缓缓跪下。
“陛下,庐陵王是您的儿子。”
武则天低下头,看着他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臣什么都没说。”狄仁杰叩,“臣只是觉得,母子之间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”
武则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轻得几乎看不出来,却让狄仁杰心里一松。
“怀英,”她说,“你起来吧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望着他。
“朕这一辈子,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,最后剩下的,也就你和冯仁了。”
狄仁杰的眼眶微微泛红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武则天打断他,“朕累了。”
狄仁杰躬身行礼,退出殿外。
殿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武则天独自躺在榻上,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。
“显儿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娘想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