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俊臣被斩那天,洛阳城万人空巷。
据说刽子手的刀落下时,那颗头颅滚出三丈远,眼睛还睁着,嘴巴还张着。
没有人听清他喊的是什么。
也没有人在意。
人群散了之后,只剩下那颗头颅孤零零地躺在刑台上,血已经凝固了,苍蝇绕着飞。
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蹲在刑台边,看了那颗头颅很久。
他叹了口气,站起身,拍拍膝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来俊臣,”他喃喃道,“你下去见了那些人,记得给他们磕头。”
——
十月,洛阳落了第一场雪。
武则天病了。
病来得突然,头天晚上还好好的,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。
太医进进出出,药熬了一碗又一碗,喝下去却没什么起色。
婉儿守在榻边,眼下一片青黑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唤道,“该喝药了。”
武则天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让婉儿心里一酸。
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可眼底的光已经散了。
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。
“婉儿,”武则天开口,声音沙哑,“扶朕起来。”
婉儿连忙把她扶起来,靠在软枕上。
武则天望着窗外。
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雪,沉甸甸的。
“婉儿,”她忽然问,“你说,冯仁这会儿在做什么?”
婉儿愣了一下。
“臣……臣不知道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婉儿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陛下,要不要召冯大夫来洛阳?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召。”她说,“朕不想让他看见朕这副样子。”
婉儿垂下头,没有说话。
武则天靠在软枕上,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。
“婉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死了以后,让冯仁来给朕送葬。”
婉儿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他答应过朕的。”
武则天说,声音很轻,“那年他在甘露殿,朕问他,朕死了以后,你来看不看。
他说,看。”
婉儿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臣记住了。”
~
圣历元年。
武懿宗入宫,“陛下,自古天子没有以异姓当做继承人的。
我们武家的天下,可不能让外姓插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