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原本要死要活才能背上去的土筐,竟然被三个少年轻轻松松拽了上去。
“神了!”
“这是啥法子?咋这么轻省?”
村民们瞪大了眼,看叶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。
没人问这图纸哪来的,在这个命比草贱的时候,能让人少流汗多活命的,那就是神技。
夜色沉了下来,山谷里只有偶尔的虫鸣。
柴房的窗户纸早就破了,郑石头缩在角落里,两只手磨得血肉模糊,终于挣开了那根并不算结实的草绳。
他猫着腰,像个鬼影一样溜了出去,怀里揣着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火折子。
他恨这渠,更恨那些奇奇怪怪的木架子。
只要烧了,就没人能再动这块“凶地”。
他摸到了第三段渠口,刚要把火折子凑近木架上缠着的麻绳,后颈突然一凉。
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脉门,稍一用力,火折子落地熄灭。
萧寂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,半个身子隐在树影里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他没说话,只是熟练地卸下郑石头的腰带,把人反绑在了一旁的枯树干上。
火光亮起,叶莹披着外衣走了过来。
她看着一脸死灰的郑石头,既没骂也没打,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的残册。
“这是我在前面废墟里翻到的,当年永昌渠崩塌后的幸存者名册。”叶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郑石头猛地抬头,眼珠子都要瞪出来。
“上面记着,‘郑氏妻,殁于永昌三年五月十七’。”叶莹顿了顿,把册子翻到那一页,举到他眼前,“看清楚后面的批注:‘因粮饷断绝,饥饿致衰,热而亡’。”
郑石头浑身剧震,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“那年工程停了三个月,不是因为塌方,是因为主事的贪了粮饷。”叶莹合上册子,放慢话说道:
“你媳妇不是被渠砸死的,是被饿死的。你把这笔账算在水渠头上,还要让我们这帮人也跟着渴死,这就是你对她的交代?”
郑石头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,半晌,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干裂的土地上。
那是他第一次,真的闭上了嘴。
第八天,天还没亮,工地上就有了动静。
叶莹贴出了新告示:凡是晚上愿意加个班的,每更次计一分半,还能领一小撮粗盐。
这年头,盐就是力气。
小木头不知从哪冒出来,手里捧着一大把刚摘的野薄荷叶,怯生生地递给叶莹:“姐,这个泡水,凉快,不困。”
叶莹揉了揉小木头枯黄的头,转头对水香喊:“记上,工分榜加一项‘夜勤清凉包’,这薄荷算小木头的贡献。”
一群流着鼻涕的孩子自组成了“送水队”,抱着缺了口的破陶碗,在工地上来回穿梭。
清凉的薄荷水虽然没什么甜味,但灌下一口,那股子燥热确实散了不少。
到了第九日黄昏,第一段二十丈长的石渠终于像模像样地铺好了底。
“试水!”
叶莹一声令下,几个汉子搬开了上游临时堵截山涧的石块。
清亮的溪水顺着导流槽涌了进来,虽然水量不大,但看着那水头蜿蜒前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水流漫过干涸的沟底,泥土贪婪地吸吮着水分,颜色瞬间变深。
“流过去了!真的流过去了!”有人忍不住欢呼。
就在这时,蹲在沟边的小木头突然皱起了眉头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按了按沟底的泥面,然后指向东北角的一处:“那边土软,水会漏。”
话音未落,只见水流刚漫过那一片区域,地面就像张开了一张大嘴,刚刚积蓄的一点水流打着旋儿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原本平整的沟底,竟凭空塌陷出一个碗口大的黑洞。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萧寂像只狸猫一样窜过去,趴在洞口听了听,脸色微变。
他迅折了一根树枝插在洞口做标记,回头看向叶莹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下面有空洞,风声不对。这底下……恐怕连着旧渠的暗道。”
叶莹盯着那个吞噬水流的黑洞,眼神一凝。
如果不搞清楚下面是什么,这渠修多少漏多少。
她抬起手,刚要下令,脚下的地面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,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庞然大物,在地底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