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令人牙酸的脆裂声刚落,原本坚实的岩壁像是被抽走了脊骨,轰然塌下一大块土方。
尘土呛得人直咳嗽,待烟尘稍散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塌陷的土坑里,并未露出什么金银财宝,而是一具半跪着的枯骨。
那骨架身上还挂着几片烂成絮状的皮甲,腰间一抹暗沉的铜绿格外扎眼。
叶莹眯起眼,那是块铜牌,虽然锈迹斑斑,但特殊的阴刻技法让上面的字迹依然可辨:“工部督造·永昌三年”。
“永昌三年……”
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从人群后方炸响。
郑石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恶鬼掐住了脖子,那张平时只有愁苦的老脸此刻扭曲得狰狞。
他猛地推开前面挡路的汉子,跌跌撞撞扑到坑边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悬在那块铜牌上方,却不敢触碰。
“又是这一年……又是这牌子!”
郑石头突然怪叫一声,踉跄着后退,脚跟绊在碎石上摔了个仰面朝天。
他顾不得疼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疯了一样冲向贴在旁边木板上的《工分协约》。
“撕啦”一声,那张写满了红手印的草纸被他一把扯下,揉成一团狠狠砸进泥里。
“不能修!这是血渠!这是吃人的口子!”郑石头眼珠充血,抄起一把铁铲,像头狂的野猪,了狠地往刚挖好的沟槽里铲土,“谁修谁死!填上!都给我填上!”
刚挖出的湿土被扬得到处都是,几个离得近的妇女吓得尖叫躲避。
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乱成一锅粥,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。
“铁蛋。”
叶莹的声音不大,冷得像冰碴子,却透过了嘈杂的人声。
铁蛋正愣神,听到这一声,身体本能地一激灵。
他扔下镐头,带着两个壮实后生冲上去。
郑石头还在疯,铁蛋也不客气,从后面一把卡住他的胳膊,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人架了起来。
“放开我!你们不懂!这是要命的事!”郑石头还在踢腾双腿,唾沫横飞。
“送去柴房,没我的话,谁也不许给他一口水。”叶莹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向那具枯骨。
她蹲下身,不顾旁人惊惧的眼神,捡起一根树枝拨开了枯骨肩胛处的泥土。
那里嵌着几块锐利的碎石渣,已经和骨头长在了一起。
视线下移,右腿胫骨有着明显的断裂痕迹,断口参差不齐,绝非利器所伤。
“死于塌方,腿断了跑不了,活埋。”叶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灰,目光扫视全场,“这不是什么诅咒,是工程事故。”
人群依旧死寂,没人敢接话。
那块铜牌就像个不祥的符咒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半个时辰后,断碑前。
“怕死的,现在可以退出,我不拦着。”叶莹坐在石墩上,手里转着那根有些磨损的炭笔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没干活的,一粒米也别想分。”
水香怀里抱着孩子,第一个站出来:“妹子,你说咋干就咋干。那年头死人多了去了,要是怕死人,这地里长的庄稼咱们都不敢吃了?”
“工程继续,但得改规矩。”叶莹在那本重新铺开的册子上画了几道线,郑重地说道:
“三百丈主渠,切成六段。一段一拨人,选个头儿出来。哪段出了事,只找哪段的麻烦,不连累旁人。干得快、质量好的,那段所有人加分。”
这招“分段隔离”,直接把浑然一体的恐惧切碎了。
“我……我识字,算数也行。”一直缩在后面的阿狸举起了手,声音有点抖,“我可以记这一段的料。”
叶莹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准了。”
午后,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叶莹脑海里叮的一声:【触任务:修复一段完整水利通道(进度o%)。】
她没急着接任务,脑子里转的却是昨夜萧寂带回来的消息。
那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,那只被挑断红绸的死鸡,都说明外面的那群狼已经没了耐心。
水源,是这山谷唯一的死穴,必须快!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图纸,这是前两天签到得来的《简易滑轮组图》。
“铁蛋,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少年,去陡坡那边搭架子。”叶莹把图纸递过去,指着上面的结构,“照着这个做,绳子要用双股的。”
铁蛋看不懂图,但他信叶莹。
一下午的敲敲打打,两个简陋的木架子立在了最陡峭的坡段。
粗麻绳绕过打磨光滑的木轮,下面挂着装满淤土的藤筐。
“拉!”铁蛋一声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