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阵震颤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被大地咽了回去。
“全员退后五丈!谁也不许靠近洞口!”叶莹的喊声盖过了人群的嗡嗡声。
她没看旁人,手里的炭笔已经被捏断了一截。
这地质结构比预想的复杂,若是下面还有空腔,这一百多号人站在这儿就是给阎王爷送点心。
萧寂已经解下了腰间的麻绳,一头系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上,另一头缠在腰间。
他没说话,只是冲叶莹点了点头,那眼神沉稳得像口深井。
“小心沼气。”叶莹叮嘱了一句。
萧寂身形一闪,像只壁虎贴着洞壁滑了下去。
上面的人屏息凝神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绳索动了动。
萧寂单手撑着洞沿翻身上来,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砖头,身上带着股陈年的霉腐味。
“下面是空的,大概三丈深。”萧寂把那块砖递给叶莹,声音有些干涩,“是一段废弃的暗渠,砖拱塌了大半,但这块砖是从完整的顶上抠下来的。”
叶莹接过砖头,触手冰凉,砖缝间甚至还残留着黑色的黏合物。
她凑近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松油味混着土腥气。
古人懂防水,用的是松脂调和麻絮灰浆。
这暗渠能存留至今,说明当年的工艺不差,只是败给了时间和地壳变动。
只要能补上这段暗渠,水就能顺着老路走,省下大半开山的功夫。
【叮!触紧急任务:搜寻可炼制防水材料的树胶。奖励:工分5分。】
叶莹不动声色地扔掉手里的碎砖,目光扫过人群,说道:
“这下面是老祖宗留下的水路,咱们得把它补好。谁知道这附近哪有那种割了皮就流黄汤子、黏手甩不掉的松树?”
人群里静了一瞬,水香把孩子往旁边大嫂怀里一塞,抹了把汗说:
“我知道!南坡背阴那块,全是那种‘黏皮松’,以前我在酒肆烧火最烦那个,一旦沾上,得用热灰搓半天。”
“十个壮劳力去,全砍了,把胶收回来。”叶莹当机立断,“算一次性大功,五分!”
不到两个时辰,几口大石锅就在工地上架了起来。
刺鼻的松香味弥漫在山谷里。
萧寂守在锅边,用长棍搅动着黑褐色的浆液,按照叶莹的法子,往里掺草木灰和细沙。
但这还不够。
叶莹借着回帐篷取水的档口,从系统空间里兑出了那卷压箱底的“厚油毡布”。
这东西在商城里死贵,但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。
她抱着两尺来宽的黑卷子回到工地,手里还提着那桶刚熬好的“土沥青”。
“双层防漏。”叶莹把油毡摊开,指着那些正在清理出来的暗渠裂缝,“先灌浆,趁热贴这个,再压一层浆。只要这层皮不破,水就漏不走。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叶娘子,这黑布看着就是好东西,这么用……是不是太浪费了?”
“费钱总比费命强。”叶莹头都没抬,拿着刷把子就开始往破砖上抹浆,“这料钱算公中的,不摊到大伙头上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,那是羡慕,也是服气。
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郑石头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像个游魂一样晃到石锅前,盯着那翻滚的黑浆,眼珠子直勾勾的。
“让我来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像两块破石头摩擦。
没人敢拦他。
郑石头也不管旁人怎么看,抄起一把抹泥刀,那手势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他跳下修整出的浅坑,半跪在暗渠的拱顶上,每一刀下去,浆料都填得严丝合缝,不多一分,不少一厘。
“石娘子……”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,“你别催……这次不一样……这次有胶……塌不了……”
他额头上的汗混着黑灰流进眼睛里,蛰得通红,但他一下也没停。
那是他在和自己脑子里的鬼魂搏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