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西岭哨点三声短促骨哨划破寂静……那是“多人移动。”的信号。
叶大山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烧火棍咣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叶莹没去捡,只把挂在床头的那件旧棉袍一把扯过来披上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。
她一边系着腰间的麻绳,一边往外走,语极快却字字如铁:
“哥,别慌!你带着大壮他们去堵主道口,把火把全点起来,动静越大越好,让他们看清楚咱们有人。记住,只准守,不准出沟一步。”
“我也去!”小石头从干草堆里钻出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没舍得吃的硬糖,小脸煞白。
“你和小木头去东墙。”叶莹没把两个弟弟当孩子哄,从墙角抓起一把浸了松脂的废布条塞进他们怀里,“把墙根底下备好的那排火把全点了。别怕浪费油,把半边天都给我照亮了。”
小石头和小木头用力吸了吸鼻子,转身就跑,草鞋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响。
叶莹独自爬上了摇摇欲坠的了望台。
夜风像是带着刺,刮得脸生疼。
她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刚签到得来的【初级警戒铃】。
这玩意儿看着像不起眼的生锈铜铃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她把铃铛挂在栏杆内侧避风处,极细的鱼线顺着风势甩出去,连着早就埋好的绊线。
做完这一切,她吹灭了手里的火折子,整个人伏低身子,像一块僵硬的石头融进了黑暗里。
墙外,那道黑影早已不在了。
只有倒伏的野草还留着一丝被压过的痕迹,那是萧寂离开的方向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。
约莫半炷香的功夫,挂在最左侧的那枚铜铃突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乱响,是一种被拉扯后的急促震颤。
叶莹屏住呼吸,侧耳贴向地面。
风声里夹杂着极轻的碎石滚落声。
那是有人在陡峭的山壁上强行攀爬的声音,而且不只一个。
东南坡。
那是水源地的上游,也是陷阱最少的地方。
这帮人竟然绕开了主路,想断水。
叶莹心头一紧,若是水源被投了毒,这一谷的人都得死。
“岩叔!”她压低声音冲下面喊了一嗓子。
一直守在暗影里的岩叔立刻仰起头。
“你带两个人,抄近道去北涧,守住水口。若是看见有人靠近,不管是人是鬼,先拿石头砸下去再说!”
岩叔没废话,挥手招了两个后生,猫着腰钻进了灌木丛。
此时,东墙那边腾起了一连串的火光。
小石头和小木头人矮腿短,举着火把跌跌撞撞地跑,在这个漆黑的夜里,硬是跑出了一种千军万马巡营的错觉。
外面的碎石声停了。
对方显然被这突然亮起的火龙阵势给唬住了,又或许是现了上游也有人把守,一时间没敢妄动。
这种僵持最熬人。
直到寅时初刻,天边泛起了一丝死鱼肚皮般的惨白,一道黑影才像只大鸟一样,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围墙,那是萧寂。
叶莹快步迎上去。
萧寂身上的血腥气重得呛人,但他站得很稳,只是左手一直垂着,袖口在往下滴血。
“跑了一个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,“一共三个,都是练家子。留不住命,但我把他左腿废了,没个十天半个月走不了路。这一刀,是在十里外的山坳里砍的。”
说着,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扔在了桌上。
半截断了的靛蓝布条,还有一块沾满了黑泥的铁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