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嚎了,气喘匀了再说。”叶莹一把按住阿狸哆嗦的肩膀,他全身都在抖。
她顺手把刚盛好的半碗羊汤塞进阿狸手里,“喝一口,把舌头捋直。”
阿狸捧着碗,滚烫的肉香让他惨白的脸稍微回了点血色,但他顾不上喝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
“东南口……我在老松树底下看见两排脚印,是硬底靴子留下的!印子很深,步子迈得很大,一步顶咱们一步半!”
周围原本举着筷子等分肉的流民们瞬间静了下来,只有那锅羊汤还在咕嘟嘟冒泡。
叶莹眉头微皱,在这荒山野岭,怎么会有穿硬底靴、迈大步的,可不是逃荒的流民,那是来抢东西的匪徒。
“树上有印子?”萧寂不知何时站在了阿狸身后问道,手里捏着一根钢钎,语气平淡。
“有……是个三角口子,新的,还在渗油。”阿狸比划了一下,“不像砍柴刀,更像匕。”
叶莹心里一沉,匕刻记号,这是踩点的路数。
她没有迟疑,转身踢翻了脚边的木柴堆,火星四溅。
“大山哥,把羊肉封存,别吃了。这锅汤分下去暖身子。”
“岩叔,你带几个壮劳力去把刚挖好的沟渠上游堵上一半,别让人顺着水流摸进来。剩下的人,拿好你们的家伙什,锄头、木棍、石头,只要能砸人的都行。”
叶莹的声音不高,但语极快,“女人带着孩子回棚屋,不许出声。谁家孩子哭了,就把嘴捂严实了。”
人群的慌乱渐渐镇定下来,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民,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。
没用多长时间,热闹的营地变得一片死寂。
天色擦黑,山谷里的空气安静的可怕。
叶莹躲在主屋的窗棂后,手里攥着一个小陶瓶。
这是昨天签到得来的夜光石粉,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,成了有用的路标。
她让人沿着了望台到主屋的必经之路上,每隔三五步撒上一小撮。
绿莹莹的光点在草丛里若隐若现,能保证自己在夜里移动不被绊倒,而外人以为那是腐草里的萤火。
“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。”萧寂紧了紧护腕,声音低沉。
“别硬碰!”叶莹盯着窗外的黑暗说道,“只确认是不是冲咱们来的?”
萧寂没应声,身形一闪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锅里残存的羊汤彻底冷透,凝成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西边山岭上那个用来示警的火把,毫无征兆的熄灭了。
下一瞬,一声尖锐的骨哨声划破夜空。
那是叶大山的哨子,一声长鸣,那是现敌人的信号。
“灭灯!”叶莹低喝一声。
整个山谷最后一丝光亮瞬间消失。
黑暗中,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铁器碰撞的轻微闷响。
叶莹反身冲进里屋。
地窖的盖板已经掀开,嫂子王氏和其他几个妇人正缩在里面,大气不敢出。
“小豆子。”叶莹蹲下身,把六岁的弟弟拉到身边。
小豆子的小手冰凉,但眼神却出奇的亮。
这世道长大的孩子,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撒娇了。
“你耳朵最尖。”叶莹摸了摸他的头,塞给他一块硬糖,“你就在这地窖口守着,听见外面有脚步声,就拉这根绳子。”
绳子连着地窖深处的一个铜铃铛,一拉绳子,里面的铜铃铛就会响。
小豆子用力点了点头,把那块珍贵的糖含在嘴里,一声不吭的趴在了干草堆里。
这一夜,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。
直到后半夜,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声叩击声,两长一短。
叶莹猛的拉开门栓。
萧寂带着一股寒气和血腥味闪身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