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左肩的衣裳裂了一道口子,渗出的血把黑衣浸得颜色更深,但他手里提着一截断裂的麻绳,绳头上系着一块巴掌大的靛蓝布条。
“有两个人,练家子的。”萧寂把布条扔在桌上,自顾自的倒了杯冷水喝下,接着说:
“他们在潭边布网偷鱼,被我撞上了,他们想灭口,我打不过他们,就跑了。”
“你受伤了?严重吗?”叶莹边问边拿起那块布条,凑到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下细看。
萧寂摇头,“一点皮外伤,不碍事!”
布料厚实紧密,针脚细密,这不是流民身上那种一扯就烂的破布。
叶莹在县城的集市见过这种料子,那是官道驿站里,专门用来包裹货物的油布包。
“他们是商队或是官差的探子。”叶莹的手指摩挲着那布料的边缘,心里泛起一丝寒意。
流民求活,给口吃的就能打。
但商队或官差若盯上了这里,看中的就不是一口吃食,而是这块能在荒年里生出粮食的地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?”叶大山提着一根木棒站在门口,声音有些紧。
“鱼没偷到,人还受了惊,贪财的人肯定会觉得这里有防备,更要来看看虚实。”萧寂淡淡地说,眼里闪过一丝冷意,“下次来的,就不止两个人了。”
天刚蒙蒙亮,叶莹就把所有的骨干都叫到了主屋。
她直接把一根沾着泥的断绳扔在地上,说道:“咱们的好日子,被人盯上了。”
岩叔的脸色变了变,手里的旱烟袋都没顾上点:“东家,那咋办?咱们这才刚安生几天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叶莹打断了他,随手抓起一把草木灰,在地上撒了一片,“从今天起,规矩要改了。”
她在灰上踩了一脚,指着那脚印说道:
“岩叔,你眼力好,以后你带着六个人组个巡山组,每天就在方圆十里内转悠。我不要你们跟人拼命,只要看见这种生人的脚印,或者谁家树上多了记号,立马回来报信。”
“大山哥,你在谷口和那条新沟渠的必经之路上,埋上这玩意儿。”叶莹拿出一个陶罐,里面装着几个拴着细线的铜铃铛,“这是绊铃,线要细,埋在草根底下,铃铛挂在空陶罐里,声音才脆。”
“还有,”她目光扫过众人,“以后晚上的岗哨,必须两个人一组,每半个时辰换一次,谁要是敢打瞌睡,扣三天口粮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山谷里的气氛异常紧张。
叶莹带着人修剪了外围的灌木丛,清出了一片开阔的射击视野,让敌人无处藏身。
第七天傍晚,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山脊。
叶莹站在了望台上,拿着单筒望远镜,紧紧盯着东南方的山坡。
那里有一点极微弱的火光,一闪即逝。
紧接着,又是两点。
“来了。”叶莹放下望远镜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对方没有直接冲进来,而是在那个位置停下了。
看那火光的间隔,像是在列队,也可能是在等待时机。
“点火。”叶莹深吸一口气,下令。
“点哪处的?”叶大山问。
“全部。”叶莹的声音很冷,“把备用的那二十堆柴火全点了!让人拿着火把在谷里跑,跑得越乱越好,喊声越大越好!”
既然躲不过,那就虚张声势。
让他们以为这里不是个只有老弱病残的避难所,而是一个兵强马壮的山寨。
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天。
叶莹站在高处,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,手心里紧紧攥着今早刚签到得来的三个初级警戒铃。
系统说明上写着:可感知百米内的杀意波动。
此刻,这三个一直安静的小铃铛,在她手心里微微震颤起来。
那股针对这片山谷的恶意,已经浓烈到连死物都产生了反应。
萧寂的身影在火光旁一晃,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山林边缘。
他从来不守在光亮里,黑暗才是他的猎场。
夜风呼啸,卷着松涛声,掩盖了所有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