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,阳光很强,特晃眼,死一般的寂静像要压断人的神经。
“当,当,当……”突然,鹰嘴崖方向毫无征兆地响起三声锣声。
声音凄厉,尾音颤得人心慌。
这不是平日里召集吃饭的钟点,也不是外敌来袭的急促警讯。
山里上了点年纪的老人都知道,这是“清营自肃”的信号,意味着当家的要关门清理门户。
叶莹站在了望台的木栏后,手里的锄把被捏出了汗。
萧寂像只灵巧的岩羊,几个起落就翻上了北岭的高处,片刻后折返,语极快地报告:
“乱了。崖底有人往外冲,后头跟着拿刀的督战队,见人就砍。还有不少背着包袱从侧壁绳梯溜下来的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。”
“这是要炸营。”叶莹眯起眼,看着远处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的黑点,回头冲站在不远处的叶大山打了个手势,“哥,把东侧缓坡的口子开了,把那面‘避难授食’的旗子也竖起来。”
叶大山扛着木桩,急得直跺脚:“小莹,这会儿不喊两嗓子?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,哪知道往咱这儿跑?”
“不能喊。”叶莹声音冷硬,按住他的肩膀,“现在谁嗓门大,谁就是想把他们骗去杀肉吃的屠夫。这一路逃命的人,早已成了惊弓之鸟。安排人把粥煮上,风往那边吹,米香比什么话都管用。”
没过多久,第一批跌跌撞撞的流民就摸到了东坡脚下。
他们衣衫褴褛,手里紧紧攥着镰刀或木棍,眼睛赤红,警惕地盯着那面飘荡的幡旗。
没人招呼他们,也没人逼问他们。
只有两口大锅在空地上咕嘟咕嘟沸腾,几个妇人正用长勺搅动着锅里浓稠的粟米粥,热气混着米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当第一个满头是血的汉子试探着走近,手里被塞了一碗热粥,伤口被涂上草药,却没被索要银子时,那根崩断的弦终于松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哭声和吞咽声响成一片,不少人捧着碗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大当家……那是疯了……”
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老头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,满脸是灰,气息奄奄。
叶莹蹲下身,那老头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袖口,眼神涣散:“冯爷……烧了账册……他说谁敢拿那东西,都别想活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就昏死了过去。
叶莹给旁边的郎中递了个眼色,示意把人抬进静室。
她转身对心腹低声道:“把他身上的衣裳脱下来,每一寸夹层都给我摸一遍。”
一盏茶的功夫,一块指甲盖大小、边缘焦黑的残纸递到了叶莹手中。
纸片虽残,上面用炭笔匆匆记下的字迹却还清晰:“丙字库—粟三百”。
叶莹脑中那张系统签到所得的《鹰嘴崖全境仓储布局图》瞬间展开。
丙字库不在主寨,而是在西侧那处不起眼的暗窖里。
“三百石粟米,那是他们过冬的粮。”叶莹指尖摩挲着那焦黑的边缘,“冯瘸子这是要跑,而且是要带着最核心的家底跑。”
天色擦黑时,萧寂一身夜行衣,像影子一样融进了暮色。
一个时辰后再回来时,手里没拿兵刃,却带回了一个令人玩味的消息。
“旧窑区那个灶膛里的信,有一封被人拆过了。”萧寂声音压得很低,“上面多了行批注:‘丙库留二人守,余随主迁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