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欲加之罪。”叶莹把豆泥随手弹掉,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蜡丸里的铜牌起效了。他们现在觉得谁都像是内鬼,哪怕是自己人,看着也面目可憎。这是好事,恐惧会让聪明人犯蠢。”
这种内部的裂痕,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迅扩大。
这时,叶大山带着一身土腥气从北坡回来了,他没去洗脸,神色凝重地从褡裢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布条,往桌上一拍。
那是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麻布,边缘有着明显的烧焦痕迹,显然是被人匆忙扔进火里,却没烧干净又被风吹出来的。
“小莹,这玩意儿我有印象。”叶大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“咱们刚来那会儿,见那些马贼联络,树上系的好像就是这颜色的布条。”
叶莹拿起那块布残片,指腹摩擦着粗糙的布面,那是旧制信物。
“如若正常更换信物,旧物多半会回收销毁,或者是压箱底。”她看着那焦黑的边缘,目光微冷,“但这像是被泄愤般烧毁丢弃的,说明原来的那套联络规矩,在那位‘鹿’字号大人物眼里,已经彻底作废了。大山哥,这条信任链,断了。”
信任一旦崩塌,他们就会急于寻找新的出路。
第二天就是初八,黄昏十分,萧寂在净水池畔那块不起眼的青石背面,现了一个新刻的记号:三道斜线交叉于一点。
这是马贼惯用的集结求援信号,粗陋,但有效。
“冯瘸子这是急眼了。”叶莹看着萧寂拓回来的记号,从袖中摸出之前从系统商城兑换的《江湖切口与密文对照表》,翻了几页,指着其中一行,说:“他绕开了上面,想私底下召集旧部,或者他在找别的退路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沉静得可怕:“哥,去找两个字写得好的人来,既然他想找人,咱们就替他‘找’。”
当晚,三封伪造的密信借着夜色,被贴在了通往破庙必经的三处岔路口石壁上。
信纸微黄,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狠劲,内容大意惊人地一致:冯某人通敌在即,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?推举新管事,取而代之。
这一招,叫借刀杀人,更是诛心。
转眼到了初九凌晨,这出离间计终于把这棵大树最后的根基给晃松了。
萧寂再次从鹰嘴崖外围潜回时,带回了一张残缺不全的纸片。
那是他在南麓溪边一处刚熄灭不久的篝火堆旁捡到的。
“人走了,很匆忙。”萧寂把那张还带着烟火气的纸片递给叶莹,“至少有两拨人马在溪边打斗过,地上有血。”
叶莹接过纸片,将其平铺在桌案上。
纸片被撕去了一半,剩下的半张上,墨迹虽然被露水晕开,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:“……不可信……换旗……”
字迹颤抖,笔锋凌乱,显然是在极度惊恐和愤怒下写就的。
窗外,乌云正缓缓吞噬着最后一点月光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叶莹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面挂满了各种线索的简易木板前。
她捏起那张残页,将其钉在了那三封伪造信笺的旁边。
指尖轻轻划过那模糊的“换旗”二字,她低声道:“他们要换头领了!甚至,可能要分家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正在擦拭短刀的萧寂,眼底闪烁着狩猎者特有的光芒。
“这一把火烧得差不多了,明天一早,我去鹰嘴崖上看看,到底还剩下几只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