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嘴崖西侧是片断崖,常年云雾缭绕,湿气把石头浸得滑腻不堪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,但也正因如此,这里根本没人防守。
直至辰时将近,天色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青灰,那棵歪脖子橡树就在眼前,枝丫像鬼爪一样伸向半空。
萧寂环顾四周,确认风向和视野死角后,才从怀里摸出那枚裹了蜡丸的铜牌。
细麻绳穿过蜡丸顶端的孔眼,他手腕一抖,那东西便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树干离地四尺的一截枯枝上。
这高度很讲究,若是骑马经过,刚好与视线齐平;若是步行,余光也能扫到那抹不自然的暗黄,既不刻意显眼,又让人无法忽视。
做完这一切,萧寂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游走,最后缩进了北坡一道狭窄的岩缝里。
这里背风,视野却极好,能将橡树林尽收眼底。
萧寂从怀里掏出一块死面饼子,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,并不咀嚼,只靠唾液慢慢化开,以免出声响。
日头一点点爬高,雾气渐渐散去。
巳时三刻,林子里传来杂乱而急促的声音,那是铁拐敲击石头的脆响混杂着沉闷的脚步声。
冯瘸子来了,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黑袍人,三人皆是兵刃出鞘的状态。
在距离橡树还有十步远的地方,三人陡然停住。
冯瘸子眯着眼,死死盯着那枚悬在风中微微晃动的蜡丸,那表情活像看着一条随时会暴起的毒蛇。
他偏过头,跟左边的黑袍人低语了几句。
那黑袍人点了点头,提着刀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他没用手去碰蜡丸,而是用刀尖轻轻挑起麻绳,将蜡丸在眼前转了两圈,确认封口的火漆完好,没有任何机关后,才隔着袖子将其摘下,递到了冯瘸子手里。
躲藏在岩缝里的萧寂屏住呼吸,甚至刻意放慢了心跳。
冯瘸子捏着蜡丸,那双枯瘦的手指在封蜡上反复摩挲,但他没有立刻捏碎。
这老狐狸突然猛地转过身,视线像锥子一样刺向四周的灌木丛。
“那边。”冯瘸子那根铁拐猛地指向东侧一片半人高的野草,说道:“草折了,还有新泥翻出来的味儿,昨晚有人来过。”
那是野猪拱过的痕迹,离萧寂藏身的地方只有百丈远。
两个黑袍人瞬间紧绷,立即做出背靠背呈防御姿态。
山风恰好是从西往东吹的,完美地掩盖了萧寂身上的气息。
冯瘸子疑神疑鬼到了这个地步,哪怕是风吹草动,在他们眼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冯瘸子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半晌,最终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,将蜡丸揣进怀里,挥手示意撤退。
鹰嘴崖的这潭水,终于浑了。
萧寂将消息传回山谷时,已经是午后。
叶莹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,听完流民营探子带回的口信,她手上那颗圆滚滚的豆子在她指尖被碾成了泥。
“说是那年轻执事记错了上香的时辰,被拖到寨门口打了三十军棍,血把裤子都浸透了。”来报信的汉子压低了声音,“但大伙儿私底下都传,是因为他爹以前是‘白苇寨’的老人,跟现在的‘鹿鸣’不是一条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