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三刻,风穿过破庙的破窗户,出呜呜的声音。
萧寂把瓷瓶埋好,蜷在东厢那堵断了一半的土墙后头,整个人和阴影融为一体。
萧寂一动不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呼吸压得很轻,只有耳朵在微微扇动,捕捉着风声之外的动静。
“笃……拖……笃……拖。”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夜里却格外扎耳。
拐杖触地的声音传来,接着是左脚轻点,右脚在地上拖行的声音。
这节奏萧寂太熟悉了,正是之前在泥地上留下脚印的那个冯瘸子。
惨白的月光洒在破庙前的空地上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灰袍老头从荒草里钻了出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灰扑扑的布条。
老头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停下左右张望,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很精明,在供桌、石柱和地上的浮土来回扫视。
老头走到供桌前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粉末,刚要往香炉里倒,手却僵在了半空。
他没点火,反而猛的蹲下身,用那根铁拐在积灰的青砖地上划拉了几下。
三个圈。
他在确认暗号。
萧寂在暗处看着,手里的弹弓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半寸。
冯瘸子似乎没等到回应,满是褶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。
他没再管香炉,绕到了庙后那棵老槐树下。
他用拐杖拨开树根处的乱石,扒拉几下,掏出了一个油布包裹,麻利的拆开,抽出一张卷得细细的纸条。
借着月光,他只扫了两眼,脸上的肌肉就瞬间扭曲起来。
他手忙脚乱的把纸条塞回去,抓起包裹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,北坡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:“喵呜……”
那声音又尖又细,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,让人头皮麻。
这是萧寂设下的饵。
冯瘸子整个人猛的一哆嗦,那柄藏在袖子里的短刀瞬间滑到了掌心。
冯瘸子根本没往北坡看,拖着残腿,头也不回的扎进了东北方向的密林里。
那条路崎岖难行,根本不是来时的道。
萧寂没追。
他从阴影里走出来,捡起刚才被冯瘸子踩断的枯枝,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,转身消失在反方向的夜雾中。
第二天,天刚破晓,山谷里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,叶莹坐在木桌前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这是昨晚萧寂在那棵老槐树下拿到信后,让提前埋伏的栓子用炭笔拓下来的副本。
纸上的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狠劲:“灰布条系旧制,今已废用,持此物者,或为诱饵,立即撤回,封锁鹿鸣出入。”
落款是一个生僻的花押,看着像个鹿字。
“有意思。”叶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冯瘸子明明拿到了这封警告信,信上说布条是假的,但他昨晚还是来了,手里还攥着那根布条。”
萧寂靠在门框上,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沾了露水的短刀,闻言抬了抬眼皮:“他不信写信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