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他不信。”叶莹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,火苗一卷,瞬间化作灰烬,“写信的人想保他,或者想保住鹿鸣的秘密,但冯瘸子觉得这是有人想切断他的财路,甚至是想借刀杀人除掉他。他们内部,早就烂透了。”
既然已经烂了,那就再给它浇一瓢油。
叶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纸灰,转身对正在院子里磨锄头的叶大山喊道:“哥,别磨了,带几个人换上咱们刚逃荒来时穿的烂衣裳,带点米面,去鹿鸣那个方向走一圈。”
叶大山一愣,挠了挠头:“去那鬼地方干啥?送死啊?”
“去送肉。”叶莹从墙角拎出一袋掺了沙子的陈米,扔给叶大山说道:
“就在离他们寨子八里的野猪林扎营,火生大点,要是有人来盘问,就说听说鹿鸣的大善人在救济粮,特意来投奔的。”
叶大山虽然不明白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但他知道听妹妹的准没错。
他咧嘴一笑,扛起米袋子:“得嘞,装穷叫花子,这活儿我熟!”
这招是引蛇出洞,也是为了让本就多疑的冯瘸子更加慌乱。
第二天是初四,午后,日头毒辣。
萧寂顺着那串马蹄印,一路摸到了山坳里的一处废弃猎户棚屋。
棚屋四周杂草丛生,窗户纸早就烂光了。
萧寂悄无声息的贴在屋顶的茅草里,透过缝隙往下看。
屋里站着三个人。
冯瘸子一脸阴沉的坐在唯一的破凳子上,手里挥舞着半截烧焦的信纸,唾沫星子横飞。
他对面站着两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,看不清脸,但这身打扮,跟之前在破庙留痕迹的人一模一样。
“放屁!老子在那儿守了一夜!”冯瘸子把桌子拍得震天响,“要是没有那根布条,老子早就在这林子里饿死了!现在跟我说那是旧制?那新制是什么?啊?”
其中一个黑袍人声音沙哑,透着股不耐烦:“这是上面的意思,货没到,你却私自接触外人,这就是延误军情!”
“延误个屁!”冯瘸子猛的站起来,虽然腿脚不便,但整个人气势汹汹:
“我看是有人想吞了那批粮,顺便把我这个知道太多的人给做掉吧?要是没内鬼,那假信怎么可能送到我手里?还说什么清寨,我看最该清的就是你们!”
另一个黑袍人刚要拔刀,被同伴按住了,冷哼一声:“既如此,那就等上头裁决吧。”
三人不欢而散。
冯瘸子骂骂咧咧的从后门走了,那两个黑袍人则往另一条小道撤去。
萧寂在屋顶上没动,直到确定方圆一里内再无呼吸声,才悄无声息的滑了下来,将屋内的脚印位置和刚才几人的争执内容记在脑子里,转身没入了丛林,返回山谷。
当晚,山谷的议事堂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听完萧寂的汇报,叶莹没说话,只是从袖口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。
这铜牌看着不起眼,背面却被她用刻刀划得乱七八糟。
细看之下,能现上面的纹路很古怪:三个圆圈套着一个叉,下面连着波浪线,中间却是一条断裂的直线。
这是把这几天出现的所有相互矛盾的暗号,全都杂糅在了一起。
“把这个封在蜡丸里。”叶莹将铜牌递给萧寂,眼神深沉,“不管是冯瘸子,还是那两个黑袍人,甚至是那个还没露面的鹿字花押主人,看到这个东西,都会觉得这是对方在向自己挑衅,或者是某种还没来得及通报的紧急军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浓浓的夜色:“明天你去一趟鹰嘴崖南麓,别让人看见,把这玩意儿挂在那棵藏过栓子的橡树最低那根枝丫上。既然他们都在找内鬼,那我们就给他们送一个最大的鬼。”
叶莹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容里却没半点温度:“让他们自己去猜,自己去吵。等这块牌子被送进鹿鸣的大门,这出狗咬狗的大戏,才算真正开场。”
第二天,寅时,天还没亮透,萧寂收拾好行装,将那枚封着铜牌的蜡丸贴身收好,便上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