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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混水摸鱼今晚破庙捡货（第1页）

萧寂蹲在一块巨石后面，屏住呼吸，耳廓绷得极紧，聚精会神捕捉风里每一丝异动。

在离他三四尺远的一个碎石堆旁，原本用来压信的片石被人踢翻了，斜插在泥里，断口处还沾着半凝的褐红泥浆，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
几片焦黑的纸屑，散落在枯草丛里，散出一缕极淡的、苦杏仁混着硫磺的糊味。

萧寂没有贸然伸手，而是身边随手折了一根细枯枝，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几片纸屑。

当纸屑一片一片地拼凑起来，萧寂惊喜地现，四片纸屑上面的字竟然连成重要情报：“……量……波浪……不可……轻动……”

字迹潦草，墨色深浅不一，“量”字字迹墨重笔锋钝，后面的几个字字迹细长、带着一股子阴戾气，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写的。

萧寂看了半晌，用枯枝将纸屑按原样拨回草丛里，起身像猫一样退入浓雾之中。

在下山必经的那块青石板侧面，他用石块狠狠划下一个“井”字，石尖刮过青苔覆盖的岩面，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
萧寂回到谷中时，天刚蒙蒙亮，他没有停留半刻，立即去给叶莹报告。

叶莹正端着一盆水往净水池里倒，一眼瞧见萧寂，她倒水的动作没停，但度慢了半拍，水流撞击石壁的声音变得沉闷。

进屋后，她把萧寂带回来的纸屑消息和那张羊皮地图铺在了一起，反复推敲，很快破译了萧寂带回的情报。

“‘波浪’是我们留下的记号，‘不可轻动’是上面的批复。”叶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代表“鹿鸣”的黑点上敲了敲，声音冷静地说:

“运粮的小鬼想要加‘量’，但管事的中层起了疑心，这说明他们内部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
她从袖口摸出一根炭条，在“鹿鸣”旁边画了三个圈，说道:“执行的人贪婪，管理的人多疑，决策的人至今没露面。”

叶莹把炭条往桌上一扔，炭末簌簌落下，留下三道灰黑印子，“既然他们想动又不敢动，那我就帮他们推一把，让他们动起来。”

当天上午，北坡的那片荒地上就热闹了起来，谷民们开始了垦荒劳作。

叶大山光着膀子，挥着锄头，那一身腱子肉在日头下油光亮，汗珠沿着脊沟滚落，在灼热阳光下蒸腾出微咸的咸腥气。
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汉子，一边刨坑，一边扯着嗓子闲聊。

“听说了吗？东边来了个大商队，说是要收一百担粮！”

叶大山把锄头狠狠砸进土里，带出一大块泥疙瘩，震得地面嗡嗡微颤，泥点子甩到脸上，又腥又凉。

“咱们这新菜畦得赶紧弄，别耽误了人家的大买卖。”

“一百担？那得多少钱啊？”旁边的汉子配合着惊呼，声音大得连两里外的林子里都能听见。

就在这咋咋呼呼的动静里，小石头、小木头在了望台下的草丛里假装打闹，“无意间”踢出了一个封了蜡的信筒——

陶泥筒身磕在石棱上，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蜡封裂开细纹，渗出琥珀色黏液，带着蜂蜡被体温融化的微甜暖香。

信筒没藏严实，里头那张写着“鹿鸣管事已允加供，备货”的伪造信笺，很快就会通过某些“有心人”的眼睛，传到该去的地方。

叶莹的这一招叫浑水摸鱼。

果然，第二天清晨，萧寂再次带回消息。

他把那个从歪松下挖出来的小陶罐放在桌上，陶罐口沾着新鲜的红泥。

“四个人。”萧寂简短地说道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在此前俘虏鞋底拓下来的样图，指了指其中一处磨损说:

“步子间距两尺三，整齐划一，是行伍出身。领头的左脚落地轻，右脚落地重，踩在湿泥里深浅不一。”

“冯瘸子。”叶莹眯起眼说道，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天夜里那个阴狠的残兵形象——

他左脚靴底磨得亮，右脚跟却深陷泥中，每一步都拖出一道歪斜的、带着血丝的湿痕。

叶莹打开陶罐，里面只有一张卷成细条的桑皮纸，上头用炭笔匆匆写着：货未达，疑有变，暂停“授粮仪式”。

叶莹看着那张纸条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他们慌了。”她把纸条在烛火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
火苗“噗”地窜起一瞬，灼热气浪扑上手背，纸卷蜷缩、焦黑、崩解，灰烬飘落时带着余温与一缕青烟的微涩苦香。

“第一封信被烧，我们没有回应；第二封假信出现，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收到了加量的指令，却迟迟没看到货。信息不对等，就是猜忌的种子。”

只要让这颗种子芽，坚固的堡垒就会从内部裂开。

她转身走到角落的木箱前，取出一块灰扑扑的布条。

那是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最普通的粗麻布，布面粗糙扎手，纤维硬挺。

接着，她又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，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——蜂蜡粉。

“写第二封信。”叶莹铺开纸，提笔的手极其稳当，“告诉他们，前信遭劫，人已经死了。货早就备好入仓，之前的波浪纹就是凭证。如果不信，今晚派之前的那个联络人，手腕上系着这根灰布条，去破庙验货。”

她将那根“灰布条”塞进信封，指尖在封口处极其隐蔽地抹了一层蜂蜡粉，粉末细滑不留痕迹，悄然释放出一种极淡的、类似蜜糖烘烤后的暖香，足以在犬类或野兽的鼻腔里炸开一道刺目的信号。

“把这封信埋到三岔路口另一边的石缝里。”叶莹把装着信的瓷瓶递给萧寂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风吹皱的净水池，水面粼粼晃动，映着铅灰色天光。

萧寂接过瓷瓶，默默点了点头，他转身出门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山道上。

月亮像把弯刀，惨白地挂在树梢，清冷的月光泼下来，照得破庙塌了一半的围墙在地上投下巨大的、锯齿状的阴影。

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出呜呜的低鸣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。

风声忽高忽低，夹杂着瓦砾松动的咯吱声、枯藤在墙缝里被拉扯的嘶嘶声，还有远处溪涧隐约的、冰冷的淙淙水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