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条绝路。
刚进林子,叶莹手一挥,叶大山那边猛地踹开了栅栏。
一头犄角涂黑的大公猪,屁股上挨了一鞭子,嚎叫着冲下山坡,直撞向前面的牛群。
受惊的牛群瞬间炸了营,横冲直撞。
混乱中,坡顶的滚木轰隆隆砸下,将前后路堵得死死的。紧接着是钉板刺破车轮的闷响,和蜂巢落地后炸开的嗡嗡声。
押运的汉子们乱作一团,被狂的牛和愤怒的蜂群逼得抱头鼠窜。
叶莹这边的人根本没露脸,只在暗处放冷箭、抛绊索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除了三个被捆成粽子的,剩下的全跑没了影。
“别追。”叶莹压低声音喝止了族弟们,“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,空车烧了两辆,剩下的连车带货拖进密林。萧寂,把车辕上的烙印全削了。”
火熄时,东方刚泛青白。
叶莹没睡,她坐在磨坊门槛上,膝头摊着从俘虏身上搜来的腰牌,铜铸的“鹿鸣仓”三字已被刮花,底下一行小字却完好:“信验讫,红丝为凭”。
萧寂递来半块冷炊饼,她摇摇头,只盯着车辕暗格里拓下的波浪托月图腾,又翻出自己袖袋里那张写着“往灰坳取粮”的草纸。
“原来红丝线……是盖在字上的。”她忽然低语,声音干涩。
她终于看清,粮是幌子,线是印章。
二十五日清晨,磨坊地窖里堆满了战利品:一百二十袋小麦,八包粗盐,五把精铁锄头。
叶莹手里拿着账册,心里却没什么喜悦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袋小麦的边角,那里的缝合线,用的是扎眼的红丝线。
她立刻翻出之前从死人身上搜出的地图,那个连接“鹿鸣”和“白苇”的标记,正是这种刺眼的红。
“这不是运粮,这是在传信。”叶莹只觉得后背一阵凉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这红线是暗号。粮到了,说明路通了;粮如果没到……”
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寂:“咱们截的不是粮,是他们的‘平安信’。要是这批货失踪,那边立马就会知道出事了。”
萧寂眉头紧锁:“那把人放了?”
“放了就是找死。”叶莹冷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朱笔,扯过一张空白的告示纸,迅写下一行字:货已验,合格,下次加量。
落款处,她画了一道波浪托着一轮弯月,那是她在车辕暗格里现的图腾。
“封存所有粮食,一粒米都不许动。”叶莹把写好的告示递给萧寂,眼神锐利,“把这东西贴回野猪岭去。既然他们把我们当成强盗,那我们就做个‘讲规矩’的买家。这水越浑,咱们才越安全。”
萧寂接过告示,默默塞进怀里,转身就要出门。
“等等。”叶莹叫住他,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的粮食,又看了看地窖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“这么多东西放在这儿太惹眼了,咱们得找个真正能藏住秘密的地方。”
她推开磨坊的后窗,望向主谷西侧那座荒废已久的旧砖窑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