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,刮过荒草,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萧寂的身形在黑暗中仿佛被冻结,那只抬起的左手,每一个指节都绷紧如铁,传递着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叶莹心头一凛,身后的叶大山和小石头、小豆子也立刻屏住呼吸,伏低身子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萧寂没有回头,只是用空着的右手,极慢地指向前方偏左的一处阴影。
叶莹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是三号窑洞的入口,窑口黑黢黢的,没有半点火光,然而窑口前的地面上,借着微弱的星光,能看到凌乱交错的脚印,密集且新鲜,远一两个流浪汉歇脚的痕迹。
更致命的是,窑洞的墙角堆着一垛半人高的湿柴,柴上的水汽还未散尽,显然是刚砍伐不久,却并未引燃——
这不是过夜的准备,这是随时准备生火传递信号的配置。
一个临时的前哨据点。
叶莹与萧寂交换了一个眼神,无声的默契在瞬间达成。
她轻轻打了个手势,示意叶大山和小石头、小豆子原地警戒,而后自己隐入一簇比人还高的荆棘丛,而萧寂则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,没有出一丝声响,悄然朝着窑洞的侧后方滑去。
时间在极致的静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叶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,她所有的感官都延展出去,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腐朽的草木气息里,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道黑影从窑洞后方一闪而出,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回,正是萧寂。
他没有开口,只是将叶莹拉到更深的暗处,伸出沾着泥土的手指,在地上快地画着。
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,一个简单的窑洞平面图浮现在地面。
他先是在中央画了一个圈,圈内点了七八个小石子,又在圈外几个关键位置画上叉。
叶莹立刻明白,这是窑洞内的沙盘,石子代表鹰堂匪寇,叉则代表他们山谷的哨卡、水源和居住区。
接着,萧寂指向那个代表主屋的标记,又点了点北边的水源,然后伸出两根手指,在地上画了一个循环的箭头,最后指向两个汉字——辰、戌。
巡更两人一组,换岗时间在辰时(早上7-9点)和戌时(晚上7-9点)。
情报精准得令人心寒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笔。
萧寂在沙盘图旁边,用指甲划出三个字:“内应,烛。”笔画深重,充满了警告的意味。
他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墓碑,旁边是一丛荆棘,然后写下两个字:初七。
内应代号“烛”,每月初七,在监军墓后的荆棘丛中交接情报。
叶莹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监军墓地势偏僻,杂草丛生,除了她和萧寂,谷中人鲜少踏足。
但正因如此,那里恰恰是萧寂日常巡山时最容易忽略的视觉死角!
对方选择在此处接头,显然是对山谷的地形,乃至对萧寂的行动习惯,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。
这条“烛”,是一根深埋在他们心脏旁边的毒刺。
“他们人呢?”叶莹用气音问道。
萧寂摇了摇头,指了指远方,做了个“离开”的手势。
应该是外出行动了,窑洞只是一个临时联络点和观察哨。
绝佳的机会!
叶大山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眼中燃起怒火,压低声音道:“小莹,一把火烧了这里!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!”
“不。”叶莹断然拒绝,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“烧了它,只会打草惊蛇,让那条‘烛’彻底熄灭,再也找不到。”
她非但不能毁掉这里,还要让它“看起来”完好无损。
叶莹迅做出决断,她对萧寂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放哨。
然后自己猫着腰,领着同样精通潜行的大牛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窑洞。
洞内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她没有点火,仅凭着双眼对黑暗的适应力,迅确认了萧寂画下的沙盘。
她没有去动沙盘分毫,而是绕到窑洞深处,找到了匪寇储水的一个破陶罐。
她从随身携带的防水皮包里,取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系统签到得来的、颗粒分明的粗盐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将一小撮盐悄悄撒入罐底。
这盐量不足以致命,却足以让饮水的人在关键时刻口干舌燥、腹中绞痛,在匪寇内部制造混乱和猜忌。
做完这一切,她又退到窑洞门口,掏出匕,在门外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,靠近树根最不起眼的位置,刻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。
那痕迹形似一支从中断裂的箭矢,这是她与萧寂早就约定好的、数十种暗号之一,代表“此地已探,已释放假情报,请君入瓮”。
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一刻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