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带着大牛悄然撤出,与众人汇合,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。
“走,从东岭断脊绕回去。”叶莹低声下令。
那是一条更难走、也更容易留下痕迹的山路。
她就是要故意在远离窑场的另一侧,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,将敌人可能存在的追踪,引向错误的方向。
清晨,天刚蒙蒙亮,叶莹便将叶大山叫到了地窖密谈。
“从今天起,暂停所有非必要的出谷任务。另外,《物产簿》的登记,从每日一次,改为早晚各一次。”叶莹的脸色在摇曳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。
“这么频繁?大家会有怨言的。”叶大山有些迟疑。
“要的就是他们有怨言。”叶莹冷冷一笑,“怨言越多,藏在暗处的人,就越觉得我们是外强中干,乱了阵脚。”
她翻开崭新的账册,亲自抽查了昨日入库的三批药材。
当点到一批新采的茯苓时,她拿起炭笔,在“三十斤”的后面,重重添了一笔,改成了“三十五斤”,随后,在账册的页脚,看似不经意地画下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:一根松枝,轻轻拂过一块碑石。
这是她为“烛”准备的第二份饵料。一份带着致命诱惑的假账。
当天午后,山谷里,机灵的小豆子,揣着个小竹篮,一路追着蝴蝶,嬉嬉闹闹地“溜”到了监军墓附近。
他按照叶莹的吩咐,装作贪玩挖野菜,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,死死盯着那片一人多高的荆棘丛。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。
小豆子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叶莹的屋子,小脸煞白,上气不接下气:“莹……莹姐!有……有个人!一个戴斗笠的女人,在……在那个大碑后面蹲了一下,很快就走了!”
来了!
叶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面上却不动声色,摸了摸他的头:“做得好,去食堂领一碗肉糜粥,不许对任何人说起。”
当晚亥时,夜深人静。
叶莹亲自带队,叶大山、萧寂以及十名精壮的汉子,如幽灵般埋伏在荆棘丛百步之外的密林中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空气仿佛凝固。
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,约莫一个时辰后,一道矮小瘦削的身影,果然鬼鬼祟祟地再次靠近。
那人动作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来,径直走到墓碑后,伸手从碑座底下的一处石缝里,摸出了一个油布包裹。
“收网!”叶莹一声令下!
埋伏的汉子们如猛虎下山,瞬间合围!
那黑影显然受过训练,反应极快,转身就欲窜入密林。
然而,他刚迈出一步,一道黑影便从他头顶的树冠上悄然坠下,无声无息地截断了他的去路。
是萧寂!他出手如电,只一招,便扣住了对方的咽喉和手腕。
叶大山带人冲上前,一把扯下那人头上的斗笠。
火把的光亮照亮了那张惊惶失措的脸,竟是村中那个早已被报“失踪”的寡妇,汪氏!
众人一片哗然。
这个当年曾因争夺救济粮而与叶家结下深仇的女人,竟然没死,还成了敌人的细作!
汪氏被死死捆住,押入了地窖。
面对叶莹的审问,她却咬紧牙关,双眼通红,一言不,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。
叶莹也不动怒,只是围着她缓缓走了一圈,声音冰冷如霜:“你不说是谁派你来的,没关系。但你……说得出‘烛’的接头暗语吗?”
汪氏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叶莹从怀中抽出那本《物产簿》,翻到记录茯苓的那一页,将账本摔在她面前。
“你看清楚,这上面写的是什么?”
当看到那个“三十五斤”的数字,以及页脚那个“松枝拂碑”的图案时,汪氏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,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她明白了,那份她刚刚从碑石下取走、还未来得及送出的情报,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假账!
而这本假账,就是专为她这个“烛”准备的索命符!
叶莹逼近一步,目光如锥:“你们以为我在清查库房,防备内鬼,其实,我从头到尾,都只是在等‘烛’,自己点燃自己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汪氏那张绝望的脸,转身走出地窖。
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隔绝了所有的声音。
守在门口的萧寂,黑沉的眸子在夜色中静静地望着她。
“明天是初六,”叶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斩尽杀绝的冷意,“是他们约定的最后期限,我们还有最后一夜的时间。”
她以为萧寂会像往常一样沉默点头,然而,他却望着她浴血归来的身影,望着她眼底那团即将燃爆的火焰,第一次主动开了口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小心火。”
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却像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这寂静的夜。
叶莹准备下达下一个命令的动作,倏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