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这一切,她将包裹好的信件递还给萧寂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让他再送一次。”
萧寂接过信,黑沉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微微颔,转身便再度融入了愈深沉的夜色。
当夜,一个形容枯槁、背着弓箭的流浪猎户出现在了二十里外的一座破庙附近。
这便是萧寂的伪装。
他没有靠近那接头人消失的方向,而是根据对方的行进习惯,预判了下一个最可能的联络点——破庙后的一口枯井。
他如狸猫般潜至井边,将改装过的信件塞入井壁的一道砖缝中。
在离开前,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,将里面微量的白色粉末——盐粒,洒在了周围的草丛里。
这是叶莹特制的“追踪饵”,野兽尤其喜欢舔舐盐分,它们的活动会彻底扰乱人类追踪者留下的气味和痕迹,确保萧寂的行踪万无一失。
随后,他便隐匿于高坡之上,化作一块沉默的岩石,静静等待。
四更天,万籁俱寂。
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摸进破庙,在井中取得信件后,没有片刻停留,迅向东南方向撤离。
萧寂没有追击,他的任务不是杀人,而是观察。
他默记下此人的行进节奏、落脚习惯,以及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——那人在翻越一道土墙时,左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腰间的佩刀。
此人,惯用左手。鹰堂二级信使,“鸦九”。
第四天中午,山谷的工分评定会照常举行。
叶莹站在高台上,当众宣布了一项新政:“为嘉奖谷中众人同心,即日起,开放‘隐患揭奖’第二档:凡能提供谷外敌情准确线索者,一经核实,除双倍工分外,另赏精盐半斤、棉布一尺!”
她话音刚落,叶大山便将一小袋白花花的盐和一卷青色棉布高高举起,放置在食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雪白的盐粒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在这荒年,盐和布,就是命!
此举,既是千金买马骨,也是给那位尚不存在的“内应”铺好登台的阶梯。
当晚,负责值守食堂的少年在睡前例行检查时,现那个专用于内部举报的竹匣里,有了东西。
他不敢怠慢,立刻上报。
叶莹在地窖里打开了竹匣的铜锁。
里面没有字条,只有一撮奇怪的混合物,几根被嚼碎的草屑,和几粒细小的兽骨。
叶大山看不懂,但叶莹一看便知。
这是北坡常见的野猪进食后的残渣,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却极为异常,碎骨被草屑呈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包围着。
这是萧寂与她约定的新预警符号:鱼已入网,且正在向陷阱中心靠拢。
“大山哥,萧寂。”叶莹的声音在地窖中回响,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,“来。”
她摊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,用炭笔点在了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——那里,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窑场。
鸦九的撤离路线、鹰堂的活动范围、以及探子们惯于藏身的地理特征,三点一线,最终都指向了这里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防,其实我们在钓。”叶莹的目光在烛火下亮得惊人,她抬起头,看向两人,语极快地布命令:
“大山哥,你即刻挑选五名壮劳力,去南墙!今夜通宵达旦,给我把动静造得越大越好,就说是加固防御,防止匪寇偷袭!声势要做足,让整个山谷都以为我们把重心放在了南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向萧寂:“我和你,再带上大牛、二虎两个最可靠的少年,换上深色短打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叶大山下意识地问。
“夜探窑场。”叶莹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出前,她独自来到净水池边,从随身携带的防水皮包夹层里,取出那枚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黄铜令牌。
在令牌背面那三个代表“平安”的圆圈符号旁,她用匕的尖端,用力加刻了一道深刻的斜杠。
新的暗语已经启动,代表着最高警戒,随时开战。
这一次,她要亲眼看着,那条自以为聪明的鱼,是如何咬上她精心准备的钩。
子时三刻,月隐星稀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叶莹一行四人,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废弃窑场的外围。
腐朽的木料和荒草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,远处几座巨大的窑洞黑黢黢的,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的大口。
就在叶莹准备进一步靠近时,走在最前方的萧寂,身形猛然一顿,缓缓抬起了左手,五指张开,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——停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