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天起,地窖由两把钥匙共同管理。”她将其中一把交到叶大山手上,神情严肃,“一把在我这,一把在你这。往后,除非我们两人同时在场,用两把钥匙,否则,任何人不得打开地窖的门。”
她亲自演示了一遍“双人开锁”的流程。
这个举动看似是分权,实则是更深层次的捆绑和制衡。
它告诉所有人,叶大山是她唯一授权的副手,也杜绝了任何人绕过她去接触核心机密的可能。
叶大山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铜钥匙,手心全是汗。
他明白,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压在他肩上如山一般的责任。
傍晚时分,残阳如血。
萧寂结束了一天的巡视,来到谷口的净水池边取水。
他习惯性地检查着周围的痕迹,目光却在取水用的石臼下微微一凝。
那里,多了一枚用蜂蜡封口的细小竹筒。
他不动声色地取水,转身离开人群后,才在无人的角落打开竹筒。
里面并非信件,而是一张用炭笔精心绘制的《东岭伏击路线复盘图》。
图上精准地标注了他布置的“雀铃”位置、绊马索的安放点,甚至用虚线推演了敌人最可能的三条撤退路线,而他选择封锁的那条,恰好被一个鲜红的叉号标记,旁边写着“最优”。
这女人的洞察力和复盘能力,简直不像一个农家女。
在图纸的最末端,附着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小字:“若再有夜探,可否借你弓弦?”
这已不是请求,而是一种默契的邀约,是对他能力的最高认可。
萧寂凝视着那行字良久,眸色深沉。
他小心地将图纸收入怀中,在返回哨塔前,他折返到池畔,用指尖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,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刻痕。
那刻痕的形状,如同一张被拉至满月的弓臂。
他点头那一下,比刀还利。这是无声的应允。
天还未亮,残月高悬。
叶莹便在北坡一处废弃的哨岗残垒中,召集了叶大山和另外几名精干的青年,召开了一场紧急调度会。
“从今天起,成立‘巡查督战队’。”叶莹的声音在凌晨的寒风中异常清醒,“由我、大山哥、还有萧寂,三人轮流带队,每日不定时、不定路线,抽查所有关卡哨位的值守情况。今日,由我亲自领队!”
出前,她故意在营地中心的记事板上,用炭笔写下了一行显眼的字:“巳时(上午九点)出,巡查南谷旧道。”
然而,寅时三刻(凌晨四点半),她便带着一队人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,方向却与记事板上写的截然相反——直扑防守最为松懈的北坡猎道。
一个时辰后,队伍如鬼魅般出现在北坡的第一岗哨。
果不其然,篝火已近熄灭,负责守夜的两名少年(收容的流民)正靠着石壁,睡得鼾声四起。
“收了他们的火把和梆子。”叶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手下人立刻上前,少年们在惊醒的瞬间,看到叶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脱光上衣,跪在这里半个时辰。告诉你们,这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再有下次,就直接赶出山谷。”
严厉的惩罚在无声中执行。
就在这时,天光微亮,远处林间的树梢上,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一闪而过!
那身影瘦削,步履轻捷,左腿似乎有些微的不便,一瘸一拐,但度极快。
绝不是谷中之人!
“放他走。”叶大山刚要带人去追,却被叶莹抬手止住。
叶莹的声音很低,却异常坚定,她转过头,看着满脸不解的叶大山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记下来,今晨卯初二刻,北林哨岗外现生面孔,身穿灰褐短打,左腿微跛。”
叶大山愕然:“就……就这么让他跑了?他肯定是来探路的!”
“对。”叶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就是要让他跑,让他回去报信。”
她抬眼望向那黑影消失的密林深处,目光深邃如渊。
真正的棋局,从来不是把对方的棋子一个个吃掉。
而是放走一个卒子,让它带着你想要传递的错误讯息,回到对方的王面前。
被抓的敌人只能用来立威,而被放走的,才能成为那把插向敌人心脏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