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面山谷的旧道上,叶大山正带着小石头和小豆子,人手一根竹梆,敲得震天响。
他们一边敲,一边咋咋呼呼地高喊着,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,像是有一支队伍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。
此刻的叶莹,早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,脸上涂满湿润的泥灰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山林的阴影。
她像一只灵巧的狸猫,无声无息地绕过南坡,悄然潜行至监军墓西侧的密林深处。
她的目标,正是昨夜现陌生脚印的那个岩穴。
她没有急于进入,而是选择了一处岩穴上方、被厚重藤蔓遮蔽的岩石裂缝,将自己楔了进去。
从这里,她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岩穴入口,而任何想进入岩穴的人,都无法察觉她的存在。
她屏住呼吸,收敛了所有气息,手中紧紧攥着那柄萧寂留下的短柄手斧,冰冷的铁器传来坚实而沉稳的触感,仿佛在提醒她,这场狩猎,她并非孤身一人。
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,林间的风声鸟鸣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未及一个时辰,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踩断枯枝的“咔哒”声,终于打破了这份伪装的宁静。
叶莹的瞳孔猛地一缩,视线死死锁住下方。
一个身材瘦小、衣着破旧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从林中钻出。
他警惕地四下张望,耳朵像兔子一样竖着,仔细聆听着远处南坡传来的喧嚣。
那阵阵敲击声似乎让他安心了不少,以为山谷中的守备力量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他快步溜到岩穴口,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绒和火石,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枯草,显然是想点燃作为信号。
在男人弯腰,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火绒上的那一瞬间,叶莹动了。
她如离弦之箭般从岩缝中暴起,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,手中早已备好的一截短绳精准地出手,如毒蛇般套住了男人的脖颈。
未等对方出任何声音,她已重重落地,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后心,强大的冲击力将男人猛地扑倒在地。
“呃……”男人喉咙里出一声闷哼,双手本能地去抓脖子上的绳索,双脚疯狂蹬踹,试图呼救。
但叶莹的动作更快,她左手猛地一勒绳索,右手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,冰冷刺骨的声音压在他耳边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:“你说一句谎,我就剁你一根手指。”
她说着,松开捂嘴的手,转而抽出腰间的短斧,冰冷的斧刃在那人眼前一晃而过,最后“咄”的一声,深深嵌入他脸颊旁的泥土里。
男人浑身一僵,剧烈的挣扎瞬间停止了,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呜咽。
叶莹这才从怀里摸出那张缴获的密信残页,在他眼前展开,“谁让你来的?答对一条,留一根。”
那人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,再看看近在咫尺的斧头,眼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。
他哆哆嗦嗦地开口,声音嘶哑:“是……是黑风寨的人……我是寨里的探子,代号‘鼠七’。”
“来做什么?”叶莹的追问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确认……确认谷里是不是真像传闻那样有存粮,还有……还有摸清你们的守备虚实,好为大当家……攻山做准备。”
叶莹心中一凛,果然是冲着物资来的流寇。
她继续问道:“接头的时间和地点?”
“鼠七”不敢隐瞒,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:“每……每旬初五的子时,在东岭那边的断脊石堆,用三长两短的鸟叫声对暗号。”
问完了所有关键信息,叶莹眼中寒光一闪。
她没有杀他,而是用绳子将他双手反绑,高高吊在一棵隐蔽的大树上,又用他的破帽子盖住他的脸。
既不让他看到周围环境,也让他无法挣脱,更无法出声音。
这是一条活饵,一条能钓出更大鱼的活饵。
做完这一切,叶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,转身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。
同一时刻,数十里外的东岭,夜幕已深。
断脊石堆下,萧寂的身影如同鬼魅,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他早已在石堆下几处必经之路上,挖出了几个不起眼的软泥坑,又在周围低矮的树枝上,用细不可见的丝线悬挂了数枚掏空的雀鸟头骨,里面装着几粒细小的石子,这便是最原始的“雀铃”。
布置好一切,他便退到对面山坳的一处制高点,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,手中长弓的弓弦上没有搭箭,而是搭着一颗石子,手指微动,便可无声击,作为最后的警戒。
子时将至,万籁俱寂。